万历二十一年正月初四,李如松大军抵达平壤城外,安营扎寨,此时的平壤城,日军毫无防备,还在做着议和的美梦,而明军将士,个个摩拳擦掌,磨刀霍霍,一场决定朝鲜战局的大战,即将爆发。李如松站在营外,望着平壤城的城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暗道:小西行长,你的死期到了,平壤,我李如松要定了!
1593年正月初八,天刚蒙蒙亮,平壤城外就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李如松一身银甲,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持长枪,威风凛凛,站在中军阵前,对着四万明军将士,下达了总攻平壤的命令。
此战,李如松排兵布阵,堪称精妙。他兵分三路,左路由弟弟李如柏率领,攻打大西门;右路由张世爵率领,攻打西北城角;中路由杨元率领,攻打小西门;又让祖承训带着一队士兵,换上朝鲜士兵的衣服,佯攻南门,迷惑日军,唯独留下东门,给日军留一条退路,却暗中在东门外设下埋伏,可谓是围师必缺,步步算计。
日军那边,小西行长还沉浸在议和的美梦里,直到听到城外的号角声和喊杀声,才如梦初醒,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登上城墙,一看城外密密麻麻的明军,盔甲鲜明,旌旗蔽日,火炮林立,才知道自己被李如松骗了,气得破口大骂,可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下令守城。
攻城一开始,明军的火炮就率先发威,佛郎机炮、虎蹲炮齐鸣,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向平壤城墙,轰隆隆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城墙被轰得碎石飞溅,城墙上的日军被炸得血肉横飞,哭爹喊娘。日军的鸟铳虽然也厉害,可跟明军的火炮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根本没法抵挡。
城墙上的日军,被明军炮火打得抬不起头,小西行长拼命指挥士兵抵抗,可明军攻势太猛,将士们个个奋勇争先,冒着日军的鸟铳和箭雨,扛着云梯,朝着城墙冲去。李如松亲自在城下督战,看到有士兵稍微后退,当即手刃逃兵,厉声喊道:“先登城者,赏银万两,世袭指挥使!后退者,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明军将士一听,更是士气大振,个个以一当十,前赴后继地往上冲。戚家军将领吴惟忠,虽然年纪不小了,依旧身先士卒,冲锋在前,被日军鸟铳击中胸部,鲜血直流,染红了铠甲,可他依旧不肯后退,捂着伤口,继续指挥士兵攻城,嘴里喊着:“弟兄们,冲啊!拿下平壤,杀光倭寇!”
另一位将领骆尚志,人称“骆千斤”,力大无穷,扛着云梯就往城墙冲,被铅弹击中腹部,依旧奋勇登城,亲手砍杀了好几个日军士兵,率先爬上城墙,打开了一个缺口。明军将士见状,纷纷顺着缺口冲上城墙,跟日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日军平日里欺负朝鲜军队还行,可跟身经百战的明军比起来,战斗力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明军士兵刀法精湛,配合默契,辽东铁骑更是冲进城门,纵横驰骋,砍杀日军如砍瓜切菜一般。日军士兵大多是矮个子,拿着长刀,动作笨拙,根本不是明军对手,成片成片地倒下,城墙下、街道上,到处都是日军的尸体,血流成河。
小西行长在城楼上看得心惊胆战,知道平壤守不住了,再打下去,自己就要被明军活捉,当即下令,全军撤退,从东门突围,往王京方向逃跑。日军士兵早就被明军打怕了,一听撤退,立马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往东门跑,哪里还有半点军队的样子,活像一群丧家之犬。
可他们没想到,李如松早就料到他们会从东门逃跑,提前派李宁、查大受率领三千精兵,在东门外设下埋伏。日军一冲出东门,就落入了明军的埋伏圈,明军伏兵四起,喊杀声震天,火炮、弓箭齐发,日军再次遭到重创,死伤无数,不少日军慌不择路,跳进大同江,被江水淹死,江面都飘满了日军的尸体,焦臭冲天,十里外都能闻到。
李如松骑着马,进了平壤城,看着满城狼藉,看着被日军残害的朝鲜百姓,心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对倭寇的愤恨。他下令,全军休整,安抚百姓,清理战场,同时传令,不许骚扰朝鲜百姓,把日军抢夺的财物,尽数还给朝鲜百姓,收拢被日军俘虏的朝鲜平民,妥善安置。
平壤一战,明军大获全胜,史称平壤大捷。此战,明军歼灭日军一万余人,俘虏无数,缴获战马、火炮、兵器、粮草不计其数,一举收复平壤、开城等重镇,扭转了整个援朝战局,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而明军自身,伤亡不过两千余人,堪称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消息传回北京,万历皇帝大喜过望,当即下旨,嘉奖李如松及全体东征将士,赏赐金银绸缎,满朝文武更是欢欣鼓舞,主和派的声音彻底消失,所有人都坚信,大明一定能彻底剿灭倭寇,平定朝鲜之乱。
可谁也没想到,平壤大捷之后,李如松却犯了轻敌的毛病,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让明军陷入了险境,也让这场抗倭之战,变得更加跌宕起伏。
平壤大捷之后,明军士气高涨,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收复朝鲜北部数十座城池,日军望风而逃,纷纷往王京汉城方向退缩。李如松看着一路顺遂的战局,心里难免有些骄傲,觉得日军不过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压根没把汉城的十几万日军放在眼里。
他急于收复汉城,结束战事,于是在正月二十七日,亲自率领三千精锐铁骑,轻装简行,前往汉城附近勘察地形,准备制定攻城计划。
一行人快马加鞭,走到距离汉城九十里的碧蹄馆时,突然前方斥候来报,前方发现大量日军主力,密密麻麻,不计其数,已经把碧蹄馆团团包围。李如松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自己轻敌冒进,中了日军的埋伏了!
原来,日军在平壤大败后,小西行长、加藤清正等将领,收拢残部,集结了十几万大军,在汉城周边布下埋伏,就等着明军轻敌冒进,一举围歼。他们得知李如松亲自率领少量骑兵勘察地形,当即倾巢而出,把李如松三千人马,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此时的碧蹄馆,四周都是稻田,冰雪初融,道路泥泞不堪,明军骑兵根本没法驰骋,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而日军步兵众多,鸟铳、弓箭齐发,朝着明军猛攻。局势瞬间变得万分危急,三千明军,对战十几万日军,兵力悬殊,简直是九死一生。
李如松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日军,又看了看身边的三千将士,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拔出腰间的长刀,高声喊道:“弟兄们!咱们是大明将士,身后是朝鲜百姓,是大明国土,今日被围,唯有死战,没有退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绝不能让倭寇看扁了咱们!”
“死战!死战!”三千明军将士齐声呐喊,声音虽然不如之前洪亮,却透着一股决绝,个个握紧兵器,围成一个圆阵,把李如松和冯若愚护在中间,准备跟日军决一死战。
日军发起了猛攻,鸟铳铅弹如雨,箭矢纷飞,明军士兵不断有人倒下,可没有一个人后退,个个奋勇杀敌。李如松亲自冲锋陷阵,长刀挥舞,砍杀无数日军,战马被日军鸟铳击中倒地,他立马换了一匹战马,继续厮杀,鼻孔被炮火熏得流血,依旧神色不变,指挥将士抵抗。
日军中有一员金甲大将,是日军猛将立花宗茂,看到李如松是明军主帅,亲自率领精兵,朝着李如松冲来,想活捉李如松,立下大功。李如松见状,拍马迎战,两人厮杀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危急时刻,弟弟李如梅弯弓搭箭,一箭射中金甲大将的肩膀,将其射落马下,日军顿时乱了阵脚。
明军将领李有升,为了保护李如松,亲自率领亲兵,挡住日军的猛攻,砍杀数十名日军,最终寡不敌众,被日军钩下战马,惨遭肢解,壮烈牺牲。将士们看着战友牺牲,个个红了眼,杀得更凶了,哪怕身上带伤,也依旧不肯后退一步。
这场血战,从清晨打到午后,明军三千将士,伤亡过半,粮草殆尽,箭矢也快用完了,可依旧死死守住阵脚,没有一个人投降。日军虽然兵力众多,可明军死战不退,他们也没法彻底攻破明军阵形,双方陷入了僵持,日军死伤也十分惨重,尸横遍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一面大明军旗迎风飘扬,杨元率领一万明军援兵,终于赶到了碧蹄馆!原来,李如松出发后,宋应昌担心他轻敌冒进,特意派杨元率领大军接应,刚好在明军最危急的时候,及时赶到。
杨元率领援兵,从外围猛攻日军包围圈,火炮齐发,势不可挡。日军腹背受敌,顿时大乱,再也无心恋战,纷纷溃逃。李如松看到援兵到来,精神大振,率领剩余的明军将士,趁机杀出重围,里外夹击,日军大败,仓皇逃回汉城。
碧蹄馆一战,明军以少战多,虽然伤亡惨重,可依旧重创日军,斩杀日军数千人,打破了日军围歼明军主帅的企图,展现了大明将士宁死不屈、死战不退的民族气节。经此一战,李如松彻底收起了骄傲之心,再也不敢轻敌冒进,开始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碧蹄馆一战,虽然凶险,却让明军上下更加团结,也让日军彻底见识了大明将士的厉害,再也不敢轻易出城迎战,只能龟缩在汉城城内,死守不出。李如松见状,心生一计,派出敢死队,趁夜突袭日军龙山粮仓,一把大火,将日军囤积的数十万石粮草烧得干干净净,日军断了粮草,军心大乱,再也无力坚守汉城。
没了粮草,日军在汉城根本待不下去,小西行长、加藤清正等人,只能被迫放弃汉城,率领残部,往朝鲜南部釜山方向退缩,一路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宋应昌带大军趁机收复汉城,朝鲜百姓夹道欢迎,哭着跪在明军面前,感谢明军救他们于水火,光复国土。
至此,朝鲜北部全境光复,抗倭援朝之战,迎来了第一个阶段性胜利。可丰臣秀吉依旧不死心,几年之后,再次调集大军,入侵朝鲜,一场更大规模的海战,即将在朝鲜海域爆发,而这场海战,将彻底奠定抗倭援朝的胜局。
碧蹄馆之战后,中日双方陷入了长达数年的议和僵局。丰臣秀吉不甘心失败,表面上派人跟大明议和,假装臣服,暗地里却一直在整军备战,积蓄力量,妄图再次入侵朝鲜。而大明这边,因为国库耗费巨大,加上李如松后来奉命回辽东抵御蒙古,战死沙场,援朝明军也分批撤回国内,只留下少量兵马驻守朝鲜边境。
可议和终究是假象。丰臣秀吉苦心孤诣,怎么可能就此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