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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吴越博易务

    登州府衙,市舶司接待厅。

    厅堂不大,陈设却极讲究。

    墙上挂着登州港的海防舆图,窗外便是登州内港,能远远望见码头上桅杆如林、白帆点点的景象。

    张仲孚端坐主位,手里捧着一盏龙井茶,面色从容。

    他是皇家公司总司,天启朝海贸版图的实际操盘手。

    数年前他还在泉州跑单帮,如今坐镇登州,手握大唐最大的公司大权,是大唐商税第一纳税人。

    坐在他对面的,是吴越博易务副监沈惟岳。

    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穿着吴越官制的绯色圆领袍,头戴乌纱幞头。

    “久仰贵司雄霸北方海路商道,物产运力皆是海东翘楚。”

    沈惟岳拱手行礼,“此番我奉吴越王与博易务主官之命,专程自杭州赶来登州。”

    “希望能与贵司缔结长久通商盟约,商议在杭州开设贵司分号相关事宜。”

    张仲孚淡然颔首:“吴越有心交好通商,我自然乐见其成。”

    “水丘内衙此前已有书信往来,此番沈副监亲自到访,诚意可见。”

    “某便开门见山了,我方入驻杭州设立分公司,今日便商议两处核心要务。”

    “一是分号驻地地界划分,二是跨境商贸赋税规制。”

    沈惟岳连忙接话:“理当遵从贵司主见。”

    “不知贵司意向选址何处?杭州江岸码头、城内商坊皆可商议划定。”

    张仲孚指尖轻点桌面:“分号选址,要定在钱塘江主港沿岸。”

    “独占一处独立泊位与连片库房,周边商贸地界归我方自主管辖运营。”

    “吴越地方官府不得随意干涉日常经营、货物仓储与人员调度。”

    这个条件相当苛刻了,独占泊位,自主管辖,等于是要在杭州港内划出一块治外之地。

    沈惟岳略作沉吟,心中飞快地盘算了一番。

    皇家公司的船队规模他是清楚的,一年往来登州与杭州之间的货值少说也有数十万贯。

    给一块泊位换这条商路稳住,值。

    他抬起头:“泊位与地界可依贵司所求划分范围。”

    “只是吴越本土商事有固定税规,不知贵司对于抽税比例,心中有何种考量?”

    张仲孚沉声开口:“我方船队往来南北,贯通登州、中原与吴越全境。”

    “货源输送量大,且能带动吴越本地物产外销增收。”

    “吴越的丝绸、茶叶、瓷器,上了我方的船,能卖到新罗、渤海,甚至更远的日本。”

    “因此赋税规矩,定为两条。”

    “其一,普通货品按货值八分抽一缴纳。”

    “其二,我方专属丝绸、官窑瓷器、战略药材类货品,赋税再减半核算。”

    “另外,双方互市往来的通行勘合,由我方出具主凭证,吴越博易务只做备案即可。”

    “不得额外增设杂项规费、过境盘查。”

    沈惟岳身旁的随行判官上前一步,面露难色:“张总司,八分抽一已然低于本土商户税赋许多。”

    “减半品类尺度颇宽,通行勘合由贵司出具主凭证,这……可否小幅调整一二?”

    “吴越本土商户若知外商税赋比他们还低,怕是不太好交代。”

    张仲孚目光沉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贵使可知,我方掌控中原与北方全部海路枢纽?”

    “登州、莱州两港,去年一年吞吐货值逾数百万贯。”

    “海东诸国商贸往来,皆经登州中转。”

    “贵方的丝绸要卖到新罗,没有登州的中转,就要绕道明州走远海,成本翻倍不止。”

    “此番入驻杭州,既能盘活吴越外销销路,也能稳定两地货价行情。”

    “赋税地界既定底线,以此标准敲定盟约,才能长久互利、安稳通商。”

    沈惟岳在心中飞速盘算。

    他此行的底线是:只要皇家公司肯在杭州开分号,税赋可以谈,地界可以给。

    吴越王和总监都交代过,稳住登州这条商路,就是稳住吴越的钱袋子。

    他权衡良久,终于拱手应允:“贵司实力雄厚,格局远超东南商埠。”

    “地界划分、赋税比例便依照贵司议定条款施行。”

    “后续本官拟定文书,双方签章定下盟约,择日便可筹备杭州分号落地开张。”

    张仲孚微微抬手,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如此便敲定此事。”

    “往后两地商路互通,各司依规行事,共赢商贸大利。”

    他转向身旁的副手,“请沈副监和判官去签押房用茶,今日便将文书初稿拟出来。”

    送走沈惟岳一行,张仲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杭州分号的事算尘埃落定了。

    他正打算让副手把今日的会谈纪要整理归档,却见副手快步折返,神色有些异样。

    “张总司,”副手压低声音,“新罗坊李公子有请。”

    张仲孚揉太阳穴的手停住了。

    新罗坊。李公子。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

    “人在哪里?”

    “来人说,李公子在登州水师大寨等您。”

    水师大寨。

    张仲孚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散了。

    能随意进出登州水师大寨的李公子,这天下只有一个。

    他霍然起身,对副手吩咐备车,又停下脚步补了一句:“去把我案上那份登州港货值年报带上。”

    “还有杭州分号的方案。”

    说完大步出了接待房。

    登州蓬莱港湾,水师大寨。

    丹崖山临海而立,山势陡峭,北面便是无垠的碧海。

    水师大寨依山而建,背山面海,扼守渤海湾出入口。

    从山顶望下去,整个营寨一览无余。

    中军指挥大营踞于山腰平坦处,青砖灰瓦,门前竖着绛红旗帜。

    战船停泊港池呈半月形嵌入山脚,十八艘海鹘大船与三十艘斗舰整齐排列,桅杆如林,船身在日光下泛着桐油的光泽。

    军械粮草仓库沿山脚一字排开,砖墙厚实,四角设有箭楼。

    水兵营房整齐划一,校场上几队水兵正在操练。

    船匠工坊里锯声阵阵,一艘新船的龙骨已经架了起来。

    沿岸筑有烽火台和临海箭楼,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楼上的弩机已经上好了弦,戍卒持矛而立。

    港湾出入口处布设着拦江铁索和浮标暗障,海面下隐约可见尖木桩的阴影。

    陆路方向,一条宽阔的驰道连通齐鲁驿道,可快速联动内陆驻军支援。

    整座营寨进可攻退可守,既是水师指挥中枢,也是北方最大的造船基地和主力屯兵地。

    李炎站在丹崖山半山腰的观海台上,身旁是登莱天启海军都指挥使翟进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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