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晨光洒在街巷，透着市井的清爽。
赵大柱早早陪着素芬，先去了学堂旁陈先生家中，备上点心赔礼，一番恳切致歉，又把昨日误会细细说清。
陈先生本是谦和之人，陈太太见赵大柱满脸愧疚、素芬礼数周全，也消了火气，几人彻底解开疙瘩，再无芥蒂。
诸事安顿妥当，两人便往家中赶，素芬心里惦记着远在水乡的儿子大根与儿媳晚香，归置好简单的行囊，装了两件换洗衣物，又塞了些家里攒的干粮，便牵着女儿舒芬的手，往隔壁邻居张婶家走去。
张婶是个热心肠的妇人，早早就等在院门口，见两人过来，连忙迎上前，伸手就接住了怯生生的舒芬：“素芬、大柱，都收拾妥当了？”
“劳烦张婶记挂，都好了。”素芬笑着应声，弯腰轻轻摸了摸舒芬的头，轻声叮嘱，“舒芬，娘和爹要出趟远门，去看你哥哥大根，你在张婶家乖乖听话，莫要调皮吵闹，等我们回来给你带水乡的糖糕。”
舒芬攥着素芬的衣角，小脑袋点了点，软声应道：“娘，我听话，我会乖乖等你们回来。”
赵大柱在一旁对着张婶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张婶，这几日就麻烦你多照看舒芬，孩子小，性子又软，劳你多费心。”
“都是街坊邻里，说啥麻烦话，尽管放心去！”张婶一把将舒芬搂在怀里，笑着摆手，“我定然把孩子照看得妥妥当当，吃喝拉撒都不用你们惦记，你们俩安心上路，水路慢，路上多保重身子。”
辞别张婶，两人提着简单的行囊，快步往江边渡口赶。
江面上船只往来，船夫撑篙的吆喝声、江水拍岸的声响、商贩的叫卖声混在一处，满是民国年间渡口的热闹烟火气。
赵大柱紧牵着素芬的手，生怕她被往来行人挤到、被行李碰到，一路护着她，小心翼翼登上去往水乡的乌篷船。
寻了靠窗的干净位置坐下，船家缓缓撑开船篙，乌篷船顺着江水慢慢前行，两岸的青砖屋舍、绿树田垄渐渐往后退去，江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水汽，格外舒心。
素芬望着江面粼粼波光，眉眼间满是牵挂与期许，轻声跟赵大柱说道：“也不知大根和晚香最近过得好不好，自打他们成家搬去水乡，我就日夜惦记，这回总算能去瞧瞧了。”
赵大柱把行囊放在脚边，伸手替她拢了拢被江风吹乱的衣襟，温声应道：“咱们这趟好好陪陪孩子们，看看他们屋里缺啥少啥，咱们也能帮衬着。昨日是我莽撞，惹你烦心，这趟路上，我都听你的，绝不乱发脾气。”
素芬转头看他，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底满是温柔：“昨日的事都过去了，往后遇事多问一句、沉稳些便好。大根性子耿直实在，晚香又是个温顺勤快的，小两口日子定然差不了，就是当娘的放心不下，非得亲眼见着、看着，心里才踏实。”
“是是是，都听你的。”赵大柱连连点头，搬了小凳坐在她身旁，帮她挡着江风，又望着缓缓流淌的江水，满心都是安稳，“等见了大根和晚香，咱们多住几日，好好看看他们，也了却你的心事。”
乌篷船悠悠行于江上，朝着水乡缓缓而去，一路风轻云缓。
乌篷船悠悠靠了水乡渡口，两岸白墙黑瓦，水道蜿蜒，家家户户门前晒着衣物，满是江南水乡的温润烟火。
赵大柱拎着行囊，紧紧扶着素芬下了船，顺着岸边石板路，七拐八绕，终于寻到了大根家的小院。
小院收拾得干净齐整，院门口晾着小儿的襁褓，飘着淡淡的奶香气，屋里传来婴儿细碎的啼哭，还有妇人轻声哄孩子的软语。
素芬站在院门口，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抬手轻轻敲了敲木门。
“来了，谁呀？”
一道沉稳的男声传来，院门被拉开，穿着粗布短衫的大根站在门内。
他抬眼瞧见素芬，先是一愣，眉眼间满是惊喜，可目光落在素芬身旁陌生的赵大柱身上，瞬间又染上几分疑惑，脚步顿住：“娘？您咋来了！”
素芬看着已然成家立业的儿子，眼眶微微发热，刚要开口，大根的目光又来回打量着赵大柱，满心纳闷。
素芬轻轻拉过赵大柱，对着大根温声介绍，语气平和又郑重：“大根，娘跟你说，这是赵大柱，是……是你后爹。”
大根闻言，整个人彻底怔住，愣在原地，眼神在素芬和赵大柱之间来回打转，显然是没料到娘会带着后爹前来。
他乍然听闻，一时有些无措，可看着素芬温和的神色，终究是懂了礼数，没有失礼。
他收敛神色，对着赵大柱微微躬身，语气客气又礼貌，带着晚辈的恭敬：“赵叔。”
赵大柱本还有些局促，见大根这般懂礼，心里松了口气，连忙摆了摆手，憨厚一笑：“哎，好娃子，别这般多礼，我们突然过来，叨扰你和晚香了。”
“快进屋，快进屋！”大根连忙侧身让开院门，连忙招呼两人往里走，语气里满是欣喜，“娘，赵叔，一路赶路肯定累坏了，赶紧坐下来歇歇。”
刚走进屋里，就见儿媳晚香抱着襁褓，坐在炕边，正轻轻哄着怀里的婴儿，瞧见素芬二人，连忙想要起身。
素芬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她，满眼心疼：“快别动，你刚生产完，要好好静养，可不能劳累。”
说着，素芬凑到炕边，看着襁褓里皱巴巴、正熟睡的小婴儿，眉眼弯弯，满是欢喜：“这就是我的小孙孙吧？长得真好，跟大根小时候一模一样！”
晚香脸色还有些苍白，却笑得温柔，轻声应道：“是啊娘，是个男娃，才刚满半月，多亏娘惦记着。”
大根站在一旁，挠着头笑，对着素芬和赵大柱说道：“娘，赵叔，你们先坐着喝口热水，我去灶房做饭，今儿个给你们做些水乡的家常菜，好好招待你们。”
说罢，他又叮嘱晚香好生照看着，便转身快步走进灶房，生火、洗菜、切菜，动作麻利又勤快。
赵大柱看着大根勤快的模样，心里越发满意，也起身想去灶房搭把手，却被大根拦了下来：“赵叔，您一路辛苦，快坐着歇着，做饭这点活我来就行，不用您动手。”
素芬坐在炕边，轻轻逗着怀里的孙儿，看着眼前和睦的景象，眉头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