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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出征前夜

    龙百川拿到定位器的当天晚上,就把武钢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武钢进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看。他在训练场上待了一整天,带新兵冲了五趟障碍,嗓子喊哑了,作训服上还沾着泥。看到龙百川桌上摊着一张海图、一个军绿色信号接收器,他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龙百川抬头看了他一眼,把信号接收器转过来,屏幕上那个小红点正在缓缓移动,方向是东南。

    “托马斯。三年前那个托马斯。”

    武钢站在门口没动。他的脸本来就不白,这会儿彻底黑了。沉默了很久,久到信号接收器上的小红点又往前挪了小半格。然后他走进来,把门关上,动作很轻——轻得不像他的手劲。

    “你没抓他。等了三年,你放他跑了。”

    “我放了。但不是白放的。那个顾长风在他身上安了定位器。”

    武钢坐下来,没看屏幕,看着龙百川。

    “我来,不是听你说定位器。”

    龙百川把一张照片从桌上推过去。老照片,边角磨白了,上面两个人穿着蛙人服,并肩站在码头边。武钢没看照片。他认得。那是他弟弟武铁,三年前的夏天,出任务前拍的。

    “老武。”龙百川开口了,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三年前的事,我得跟你交代。不是我放不下——是时候了。”

    武钢没说话。他伸手拿起那张照片,翻过来扣在桌上,扣了很久。

    龙百川把定位器的事从头说了一遍。从顾长风怎么故意放走托马斯,到定位器怎么卡进皮带扣,到信号覆盖范围,到下一步怎么利用托马斯找到他藏黑匣子的地方。武钢听着,从头到尾没打断,也没看龙百川。他一直盯着桌上扣着的照片。

    “你打算要我干嘛。”武钢终于开口了。

    “跟我商量。定位器信号稳定,托马斯正往东南方向移动,大概率是回他的老巢。我把蒋小鱼留在情报室协助通讯,他脑子活,情报分析用得上。乌云留下来协助你带新兵。向羽和巴郎是老兵,天堂岛的地形他们熟,必须带着。鲁炎水下功夫硬,张冲火力组缺不了他。”龙百川顿了顿,“狼牙的八个人,全员请战。他们说,愿意帮这个忙。”

    武钢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个姓顾的,肩膀不是缝了四针?”

    “缝了四针,今天早上还带队跑了个五公里。”

    武钢站起来,把照片揣进胸前的口袋里。

    “需要多久。”

    “快则三天,慢则五天。”

    “托马斯呢。”

    “能抓活的抓活的,抓不了——”

    “抓不了毙了。”武钢走到门口,拉开门。海训场的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那张海图哗哗响。他没有回头。

    “我弟弟的事,不用再跟我说了。定位器找到了,把事办了,把人毙了。回来以后,咱俩喝一杯。”

    当天夜里,顾长风和耿继辉被叫到了龙百川的办公室。屋里只有三个人,信号接收器放在桌上,屏幕上的小红点还在动。龙百川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然后看着顾长风。

    “你是陆军的人,按规矩我没权调动你。所以我问的不是命令,是你愿不愿意。”

    顾长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信号接收器上那个移动的红点,然后转头看了耿继辉一眼。耿继辉微微点头。意思很明确:八个人,全员同意。

    顾长风转回来,说:“我们愿意。”

    龙百川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下头。不是那种上级对下级点头,是一个欠了三年债的人,对愿意帮他收账的人点头。

    行动人员当晚敲定。蒋小鱼因为上次的伤还没好利索,被安排在旅部情报室协助通讯和情报中转。他当场表示了强烈反对,并声称自己“轻微脑震荡根本不是事儿在渔棚里躺了一晚上早就好了”。

    “你后脑勺那个包还肿着。”史大凡坐在旁边,双腿交叠,正在翻一本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医学期刊,头都没抬。

    “那是蚊子咬的。”

    “蚊子能咬出直径四厘米的皮下血肿,这个品种我得抓一只回去发论文。”史大凡翻了一页。

    蒋小鱼转向龙百川,试图寻求支援。龙百川正低头看海图,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这段对话。

    “龙叔——”

    “情报室也需要人。”龙百川头也不抬,“你不是一直说自己脑子好使吗?证明一下。”

    蒋小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两头堵死了。他转头瞪了史大凡一眼,史大凡正好翻到下一页,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那个弧度在医学上被称为“笑”,但在史大凡脸上,它属于一种独立的、更微妙的表情分类。

    向羽和巴郎、鲁炎、张冲作为龙鲨队代表参与行动。乌云留守海训场,协助武钢带新兵。名单念到向羽和巴郎的时候,两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巴郎只是把手里的牛肉干揣回兜里,沉声说了句“好”。向羽什么都没说,只是右肩微微沉了一下。

    散会后,史大凡在营房后面的空地上找到了向羽。空地上晾着几条作训服,海风吹得衣角轻轻晃动。向羽背对着营房站着,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

    “排长,右肩。我再查一下。”

    向羽沉默了一瞬,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晾衣绳上。

    史大凡绕到他面前,手指沿着他右肩的关节线摸过去。指尖在一个位置上停住了,压了压。向羽的呼吸顿了一拍。史大凡没说话,又换了个角度,把向羽的右臂缓缓抬到与肩平齐的位置,然后轻轻往外旋。关节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音。

    “疼吗。”

    “有一点。”

    “有一点,还是忍得住。”

    向羽没回答。史大凡也不需要他回答。他把向羽的手臂放下来,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写完之后撕下来折好,塞进向羽手里。

    “我爸的专家号。军区总医院骨科,史建国。”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药品用量,“下个月去找他。我跟他说过了。”

    向羽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

    “你的伤,我暂时只能控制。根治需要手术。我不在的时候,别拿肩膀硬扛——扛坏了,我回来还得再治一遍,麻烦。”史大凡合上小本子塞回口袋,转身往营房走。走出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停下来,没回头,“对了,我家祖传正骨,不包婚配。别给我介绍对象。”

    向羽嘴角动了一下。这在他来说,已经是笑得前仰后合了。

    与此同时,营房另一头,邓振华正蹲在墙角。顾长风的手机在他手里翻来覆去转了至少十几圈,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被他戳亮。他伸长了脖子往营房方向看了一眼——顾长风正在房间里跟耿继辉核对装备清单,暂时不会出来。邓振华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在通讯录里翻到江南征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了。

    “顾队?这么晚了——”

    “是我!邓振华!”他声音压得极低,但语速飞快,生怕对面挂掉,“别挂别挂别挂——我就问一件事,问完我就把手机放回去,疯子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江南征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努力憋笑的口吻:“邓振华,你偷顾长风的手机?”

    “借!是借!”邓振华义正词严,“军用通讯设备合理利用——你先回答我,林舒,就是那个卫生队的林舒,她现在有没有对象?”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这次不是憋笑,是江南征在认真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她说:“没有。她上次还提过你。”

    邓振华蹲在墙角,整个人静止了大概三秒钟。

    “提我什么?”

    “说‘那个伞兵还挺有意思的’。”

    邓振华攥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灵魂出窍。

    “江南征,你帮我跟她说——”

    “说什么?”江南征的语气里已经有了明显的笑意。

    “等我回去,请她吃饭。”

    “你自己跟她说。”

    “我不敢!”

    “你连实弹都不怕,怕请人家吃饭?”

    “那不一样!”邓振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又赶紧压下去,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对着话筒小声说,“子弹打的是肉,林舒——那是心。”

    电话那头彻底笑开了。江南征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说:“行,我帮你说。但饭你自己请。还有——把手机还给我家顾长风。”

    “什么叫‘你家’——”邓振华话没说完,对面已经挂了。他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做贼似的把通话记录删了,手机屏幕擦了两遍,轻手轻脚地放回装备包旁边。往回走的时候脚步轻飘飘的,差点撞上从营房后面出来的史大凡。史大凡看了他一眼:“你的表情需要治疗。”

    “你什么都不知道。”邓振华昂首挺胸地走了。

    史大凡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两秒,然后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江南征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整了整军装,往卫生队走去。她敲开林舒值班室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成了一种无害的、纯粹好奇的微笑。

    “林舒,有人托我问你个事。”

    林舒抬起头,笔还在手里转着。

    “那个伞兵——邓振华。他说驻训回来想请你吃饭。让我先问问你愿不愿意。”

    林舒手里转着的笔停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把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他不是在海训场吗?怎么消息传这么远。”

    “有人替他传的。”江南征面不改色地说。

    林舒没说话,把笔搁在本子上。窗外有风吹进来,翻了一页纸。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

    “那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江南征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林舒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那个兵还挺有意思的。”

    江南征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她没有回头,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江南征拿起手机,给顾长风发了条短信。

    “刚才有人偷你手机,问了我一个军事情报级别的问题。至于是谁——你自己查。顺便,林舒说‘让他自己来跟我说’。邓振华的餐费预算可以开始做了。再顺便——欠我的那顿饭,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顾长风的回复是半个小时后才发过来的。只有一行字:“怪不得刚才手机不在原位。邓振华正在做俯卧撑——我让他做的。饭回去就请,地点你定。提前三天通知,我需要跟炊事班报备——上次老炮用食堂灶台给邓振华煮泡面,被通报批评了。”

    江南征看着这条短信,趴在桌上笑出了声。隔壁办公室的战友探头看了一眼,问她笑什么。她摆摆手,没说,把手机扣在桌上,嘴角的弧度收不住。

    出发时间定在次日凌晨四点半。陈国涛和耿继辉在营房里做最后的装备清点。枪械已经全部拆解擦拭完毕,弹药按基数分装,防水封装袋挨个检查了密封条。陈国涛把自己的枪箱锁好,锁扣咔嗒扣紧。

    “陈国涛锁好柜子,拍了拍柜门。”

    耿继辉在旁边的小本子上写了几笔,合上塞回胸前口袋。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海风正从东边吹过来,带着腥咸的气息。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压低了嗓音的数数声。然后是邓振华气喘吁吁的哀嚎和强子压着笑的嘲弄。顾长风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很平静,像是在布置训练科目:“别停。偷一次手机,两百个。还有一百八十三。”

    耿继辉往门外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在小本子上又写了一行字。陈国涛瞥了一眼,念了出来:“‘出发前夜,大尾巴狼因擅自使用队长手机被罚俯卧撑二百个。原因:询问女兵是否单身。’你连这都记?”

    “情报资料。”耿继辉面不改色地合上本子,“以后复盘用。”

    史大凡拎着医疗箱从营房里走出来,路过邓振华身边时低头看了一眼,脚步没停,嘴里飘出一句:“做标准点。上次你偷懒被罚了四百个,肌肉劳损是我给你贴的膏药——膏药也是要钱的。”

    邓振华咬着牙把腰往下压了一寸。强子在旁边蹲下来,认真地帮他数:“一百八十四——不,一百八十三,刚才那个不算。”

    “强子你给我闭嘴!”邓振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强子咧嘴一笑,继续数。

    凌晨四点半,海训场还浸在浓重的夜色里。营房前的空地上,十二个人的影子在微弱的航标灯光下无声列队。留守的人员站成两排,没有口令,没有告别仪式,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即将出发的队伍。

    蒋小鱼站在队列前排左一,脖子上的绷带今天早上刚换过,领口扣得规规矩矩。他的目光越过龙百川,看着正往码头走去的队伍——向羽和巴郎、鲁炎、张冲走在海军组前列,顾长风带狼牙八人紧随其后。顾长风路过他面前时脚步停了半拍,没说话,只是冲他点了一下头。蒋小鱼用力点回去,下巴绷得很紧。

    向羽走过蒋小鱼面前时也停了一瞬。蒋小鱼抬头看他,向羽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右肩上的枪带往上提了半寸,然后继续往前走。蒋小鱼知道那个动作——向羽只有在准备干活的时候才会做这个动作。

    巴郎跟在向羽身后,经过蒋小鱼身边时从兜里掏出一块风干牛肉,塞到蒋小鱼手里。“留着吃。别说是我给的。”他压低声音说完,大步跟上了向羽。

    鲁炎走过蒋小鱼面前时,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鲁炎什么都没说,蒋小鱼什么都没问。他们之间不需要废话。

    张冲最后一个经过。他拍了拍蒋小鱼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力道大得蒋小鱼往旁边歪了半步。“等我回来。烤全羊——我答应邓振华的,你也得在。”然后他大踏步跟上了队伍。

    码头上,龙百川已经站在那里了。他背着手,看着海面,听见脚步声也没有回头。海风把他的军装吹得猎猎响,信号接收器攥在他手里,屏幕上那个小红点还在缓缓移动。

    “信号稳定。托马斯还不知道,他已经在路上了。”他转过身来,看着面前这支由陆军和海军拼在一起的小队——狼牙八人,向羽和巴郎,鲁炎和张冲,十二个人,各自检查着各自的装备,但脚步朝着同一个方向。

    “上船。我们去把303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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