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声音从身后传来的时候,本杰明正站在卧室的窗前.
窗外是亚诺尔隆德深秋的末尾,行政中心后花园里那几棵老橡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色的天空下伸展着,像是一幅用炭笔勾勒的素描。
他没有回头,因为那双手已经从身后环了过来,交叠在他胸前、切丝维娅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银灰色的长发蹭过他的后颈,带来一阵微痒。
本杰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推开了窗户。冷风呼地一下灌了进来,瞬间把房间里暖烘烘的沉闷冲了个干净。切丝维娅在他背后打了个哆嗦,整个人往他背上又贴紧了几分。
“我讨厌冷天气。”她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听起来比平时含糊了几分。她松开一只手,从旁边的椅背上扯过一条厚毛毯,三下两下把自己裹成了一只茧,只露出一张脸。
本杰明没有关窗,伸出手去,手掌摊开在窗外冰冷的空气中。一片雪花从铅灰色的云层中飘摇而下,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掌心。
“要入冬了。”
“时间过得还真快。”切丝维娅裹着毯子和他并排站在窗前。她的鼻尖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冬天。确定春夏秋三季没有被删除吗?”
“我觉得有。”本杰明关上窗户,把冷风挡在外面,转身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表情认真地配合着她的玩笑,“在记忆里好像就只有冬天和冬天之外的季节。”
“也许不是季节短,是其他季节不够有趣。”切丝维娅接过话头。
“不有趣就不描写?真是弱者的思考方式。”
“反正我是记不住时间了。”切丝维娅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从我们认识到现在过了几年都记不清。感觉发生了很多事情,但要说具体是哪一年哪个月份,脑子里完全没有概念。”
本杰明轻轻咳嗽了两声,用一种温和但明确的语气说:“这个话题就到这儿吧,不然就不礼貌了。”
切丝维娅轻笑了一声。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要热闹很多。”她把下巴也缩进了毯子里,声音从毛毯边缘传出来,带着一丝因为温暖而产生的慵懒,“要不要举办个异世界新年晚会什么的?反正庆典教会那帮人闲不住,给他们一个主题他们能高兴好几天。”
“可以考虑。你这么一说,现在亚诺尔隆德的老朋友还真不少。”
“能理解他们为什么喜欢待在这里,体验过现代社会,谁还想去过中世纪生活?这里每个房间都有热水系统,有抽水马桶,有仿魔法灯。外面那些地方还在用夜壶和蜡烛。由奢入俭难。”
“还真是。”本杰明和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小块,“如果能把电话搞出来就更好了。现在远程通讯全靠念刃和灵园之梦,覆盖面太窄,普通人还是得靠写信和传令兵。”
“感觉不是仿魔法做不到,而是我们两个真对这方面不了解,无从下手。”切丝维娅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难受,“通讯原理我知道个大概,但知道原理和做出成品之间隔得未免太遥远。”
“倒也不必事事都亲力亲为,知识分子这不是已经开始培养了吗,亚诺尔隆德学院第一批工程学学生已经毕业了,给他们一些时间”
切丝维娅没有说话,只是把毯子的一侧打开,朝本杰明那边撑了撑。
一个无声的邀请。
本杰明脱了外套钻进毯子里,毯子不算大,两个人挤在一起不可避免会有很多触碰。
“你的小手不太老实啊。”
“呵。闹钟特有的压抑说的就是你。”切丝维娅面不改色:“碰巧蹭到了而已。”
“好吧好吧。我想是跟阿尔凯亚相处久了,被传染了。”本杰明甩锅给了某人。
切丝维娅靠在本杰明肩上,毯子随着她调整姿势的动作往下滑了几分。窗外又起了一阵风,细小的雪花扑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现在要聊点什么呢,我不是很想去外面。”
“聊魔法,聊念刃,聊什么都无所谓。”本杰明侧过头:“我喜欢跟你聊天。”
“这话被艾拉听到会吃醋的。”切丝维娅笑道。
“说得好像她什么时候不吃一样,现在是见谁都觉得是偷腥猫了。连伊迪丝都要防。上次伊迪丝拉着我的手让我帮她拿柜子上的东西,艾拉在旁边盯了全程,就好像一个小女孩会突然掏出戒指求婚似的。”
“那确实夸张了,虽然我喜欢开电击的玩笑,但你确实对心理年龄小的孩子没那方面的想法。”切丝维娅说道。
“有你们就够了。”本杰明闭上眼睛,感受着切丝维娅靠在他肩上的重量:“我向往的也许是柏拉图式也说不定。纯粹的精神交流,不需要多余的——”
切丝维娅呵呵一笑,毛毯底下那只小手又开始不老实了。“呦——向往柏拉图式的本总,怎么这么快就精神起来了?”
“小手干净点,”本杰明严肃地表示,“这可是不容轻蔑的巨兽。”
“好吧好吧。”切丝维娅把手从毯子底下抽出来,重新规规矩矩地搭在自己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却完全没有半点反省的意思。“那我们聊点别的事情,比如你的念刃,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本杰明想了想:“探测半径已经可以笼罩铁铸领了。昨天还跟克莱门特老爷子线上通讯过,远程给他提了点意见。”
切丝维娅睁大了眼睛说这确实有点夸张了,要是再继续成长下去,难不成以后真的可以做到全天候监控整个王国。
本杰明表示或许真有一天能达到那个地步,不然为什么亚诺尔隆德几乎看不到什么危险的疯子,因为全天都在他的监控范围之内。现在就连普通人也能接入他的念刃网络,不再局限于神眷者了。
“畏惧了。”切丝维娅表示。
“念刃还真是有趣。”本杰明看向切丝维娅:“这么说起来,我对能给予凡人念刃的女神更感兴趣了。祂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呢?为什么会有赋予凡人念刃的能力?”
“嘛。我虽然是当过苍白女神,但说到底一直保持着要疯不疯的状态,也没机会串门见面什么的。”切丝维娅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讲一段发生在别人身上的职场经历,
“不过你这么一问,我也有些好奇了。你等着,我叫当事人过来。”
“等等,什么意思?”
本杰明还没反应过来,靠在他身上的切丝维娅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发生了变化。她的瞳孔在一瞬间从鲜红转为金黄,那层裹在毛毯里的慵懒气质像被一阵风掀走了。
“行啊,请灵园上号是吧。”本杰明看着那双金色的瞳孔,已经认出了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