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莉特忽然意识到,这些人并不是她过去见过的那些羔羊。
他们会害怕。
会紧张。
会把孩子护到身后。
可他们不会退缩。
不会把命运交给神明审判。
薇尔莉特看向那个孩子。
他只有七八岁。
在女神教会的教义里,他只是需要被庇护的弱者。
在贵族眼里,他甚至可能连名字都不重要。
可他,站在天使面前,没有尖叫,也没有跪拜。
他甚至敢询问,有没有办法,杀死天使……
薇尔莉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座城市里的每个人,包括那个七八岁的孩子,都是真正的勇者,
而这些勇者,在几天前差点被她亲手毁灭。
……
薇尔莉特被林凡安排住在逐汐特区军官驻地。
独立房间,干净床铺,桌上放着一份逐汐城区简易地图,门口没有看守。
林凡离开前,只说了一句:
“想去哪去哪,别拆房子就行。”
门关上后,房间安静下来。
薇尔莉特坐在床边,看着那扇没有上锁的门,很久没有动。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关进地牢,或者至少被封印力量、派人严密看押。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锁链。
没有审讯。
没有憎恨的目光。
只有一张床,一盏灯,一份地图。
她一夜没睡。
天还没亮时,薇尔莉特拿起地图出门。
她想去医院。
她想去看看艾拉。
那个女人被她重伤,断臂、灼伤、魔力之海反噬,差点死在她手里。
虽然那时操纵身体的是阿蕾西娅,可身体是她的,拳头是她的,掐住艾拉喉咙的手也是她的。
赤色联邦最强战力,差点被自己废掉。
这件事,她过意不去。
薇尔莉特站在军官驻地外,低头看地图。
上面红线标得很清楚。
她看了三遍,确认方向,然后沿着红线往前走。
半个小时后,她站在一座巨大训练场入口前,沉默了很久。
地图拿反了。
薇尔莉特低头,又把地图转了一圈。
确认自己确实走错后,她本该立刻折返。
可目光落到训练场内,她的脚却没能迈开。
太大了。
宽阔的合金地面一直铺到远处,四周是高耸的防冲击石墙,墙面刻满魔导符文。
一排排合金训练假人立在场地中央,武器架上摆满训练剑、重剑、长枪、盾牌。
远处还有专门测试力量的岩柱,以及能够自动复原的魔法靶墙。
规格高到离谱。
比她过去在女神教会的任何专属训练场都要好。
薇尔莉特从十二岁起就养成了习惯。
睡不着,就练剑。
练到手臂发麻,练到肺里都是血腥味,练到身体撑不住倒下,就能睡了。
她看着训练场,手指有些发痒。
等看望完艾拉,可以回来练一练。
或许今晚就能睡着。
就在这时,训练场另一侧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大人!您不能乱跑啊!”
“您才刚醒!”
“林凡大人亲自交代过,至少休息一个星期才能下床!”
“吊针!吊针要断了!”
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女人正往训练场里走。
她身后跟着一群医护人员。
其中两名医护举着输液架,一边追一边努力维持吊针管不被扯断,另外几人抱着药箱和固定支架,脸色急得发白。
女人右臂打着石膏,肩背和腰腹还缠着厚厚绷带,外露皮肤上能看见尚未完全褪去的灼烧痕迹。
她走得并不稳。
每一步都像是在强行压住疼痛。
可她还是走到了武器架前。
医护人员挡在她面前。
“大人,您的魔力回路还在紊乱。”
“燃烧魔力之海的反噬没结束,您现在强行训练,很可能会留下永久损伤。”
“这不是开玩笑!”
女人抬起左手,直接拔掉输液针。
医护人员脸都白了。
“大人!”
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声音沙哑。
“我肯定已经让林凡失望了。”
“天使都杀不死,我有什么用?”
她伸手解掉胸前绷带。
“我必须变得更强。”
“不要拦我。”
医护人员急得声音都变了。
“可是您的伤势……”
“没大碍。”
女人拿起一把训练用长剑。
剑刚入手,她手腕明显颤了一下。
可她还是握紧了。
“这是康复训练。”
医护人员:“……”
薇尔莉特站在入口处,认出了她。
艾拉。
即便被绷带缠得像具木乃伊,她也还是认得出来。
艾拉挥出了第一剑。
很慢。
比那天战场上慢了一半不止。
剑风不再凌厉,出剑时甚至有轻微卡顿。
可每一剑都很实。
薇尔莉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那个女人用一条断臂和燃烧的生命,给她胸口留下过一道至今还隐隐作痛的剑痕。
那一剑本该杀死自己。
可最后,倒下的是艾拉。
薇尔莉特走上前。
医护人员先看到她,脸色齐齐一变。
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艾拉也停下剑,转身看她。
两人对视。
空气安静了足足五秒。
薇尔莉特开口,声音有些生硬。
“对不起。”
艾拉眨了眨眼。
薇尔莉特低头看向她打着石膏的右臂,又看向她身上尚未愈合的灼烧痕迹。
“那些伤……”
“是我造成的。”
艾拉用左手里的训练剑剑背,轻轻拍了拍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臂。
“天使干的,和你无关。”
薇尔莉特一怔。
艾拉把训练剑往地上一插,转身从武器架上又抓起一把训练剑,随手丢给她。
薇尔莉特抬手接住。
艾拉看着她,眼里忽然多了一点光。
“不过,我一直很好奇。”
“南域大陆的勇者,真实水平到底有几斤几两。”
她顿了顿。
“之前那场不算。”
“那是天使的力量。”
薇尔莉特握住训练剑,瞳孔微微收缩。
她听懂了。
艾拉用牙咬住右手绷带一端,直接扯开石膏固定带。
医护人员差点崩溃。
“艾拉大人!”
艾拉没理。
她拆掉右臂石膏和支架,甩了甩膀子。
右臂明显还没恢复,动作有些僵。
可她还是重新握住了剑。
“练练?”
薇尔莉特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制式训练长剑,轻轻挥了两下,适应重量。
然后,她走到艾拉对面。
两人身上的伤疤各不相同。
可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服输劲儿,一模一样。
薇尔莉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认识这个人很久了。
艾拉抬剑的瞬间。
薇尔莉特也抬起了剑。
下一瞬,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轰——!
第一剑碰撞。
训练场三面石墙当场炸裂。
剑风横扫而过,二十个钛合金训练假人被气浪掀飞,砸进远处靶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