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蔷骑士团总长还想追问,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远处荒原上,一道火线冲天而起。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一百组发射轨迹同时点亮夜空。
三百枚核弹从不同角度撕开黑幕,尾焰拖成长长火柱。
弹道在高空交错,像一张正在收紧的钢铁网,封死金色云壁前后左右所有机动空间。
周砚盯着屏幕上的一百个光点。
“目标区域锁定。”
“第一组进入末段加速。”
“第二组进入末段加速。”
“第三组修正完成。”
林凡站在指挥屏前,双手背在身后。
核弹轨迹密密麻麻,金色目标点被红色圆环彻底包住。
倒计时归零。
第一组三枚核弹在金色领域外沿炸开。
白光吞掉了半边夜空。
地下掩体的防震门瞬间轰鸣,灰尘从天花板缝隙里扑簌落下。
监控画面短暂过曝,所有屏幕都变成刺眼白色。
几秒后,冲击波抵达外层探测阵列。
第一朵蘑菇云从荒原中央升起。
火球向外膨胀,吞掉草地、石丘、干枯河床和废弃村庄。
云柱笔直冲上高空,底部翻滚着赤红熔光。
第二组紧接着引爆。
第三组。
第四组。
爆炸没有给大地喘息的间隙。
荒原被一口口蘑菇云吞掉。
山脊先是发红,随后整段塌陷。
岩层被高温烧成流动的黑玻璃,山体从中间折断,巨大的石块还没滚落,便在下一轮冲击波里被撕成粉末。
旧河道里的水在第一轮热浪中蒸干。
河床露出龟裂泥底,下一秒又被掀翻。
整条河道被冲击波推向侧面,数百年冲刷出的弯曲痕迹消失,地表被压出一条新沟,像有人用烧红的铁犁从荒原上狠狠刮过。
第五组、第六组、第七组连环落下。
三十公里范围内,地貌开始翻面。
丘陵被削平。
平地鼓起。
岩层从地下拱出,又在爆心边缘软化成赤红色流体。
黑色烟柱一层叠一层,云顶撞进高空,火光从云腹内部一闪一闪,照得远处半个天空像熔炉口。
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
外围无人侦察塔一座接一座断裂,塔身飞出去数百米。
提前布置的魔法观测水晶炸成碎粉,碎片还没落地,第二道气浪又把它们卷进黑烟。
各国援军所在的山脊后方,地面剧烈起伏。
铁潮将军被副官死死拽进掩体,头盔撞在石壁上,满脸空白。
白蔷骑士团总长扶着墙,耳朵里全是嗡鸣。
碎礁老将的望远镜早就摔碎,镜片插进泥里。
他们曾见过赤色联邦九枚蘑菇弹同时降落的画面。
那已经够离谱。
够把各国军部吓得三天睡不着。
可现在,蘑菇云一朵接一朵升起,数量多到数不清。
每一朵都能改变山河,每一朵都能把一支传统军团从地图上擦掉。
白蔷一名年轻骑士趴在掩体口,脸上沾满土。
“我们……还要上吗?”
没人回答。
铁潮顾问嘴唇发白。
“这还上什么?”
“战场都被他们炸没了。”
赫尔松德法师抱着观测水晶,水晶里只剩跳动的白噪。
“这个破坏力,太离谱了!!”
“这就是赤色联盟的真正底蕴吗?!”
“哪怕是天使,也扛不住吧?”
灰鸢侯国军官喃喃道:
“哪怕神明下界也未必敢站在里面。”
碎礁老将慢慢坐到地上。
过了许久,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我们是不是……”
“是不是不用被天使净化了?”
这句话像火星落进干草。
掩体里有人抬头。
有人开始大口喘气。
眼神中全是庆幸和难以置信。
外面,
核爆还在继续。
一百组爆点按照预设时间差层层推进,封锁、压缩、覆盖、复炸。
金色云壁被白光与黑烟彻底吞没。
周砚的报数仍在继续,声音已经嘶哑。
“第七十二组引爆完成。”
“第七十三组进入爆心。”
“第八十组校准正常。”
“第九十组准备。”
林凡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每一次爆炸,神圣领域能谱曲线都会剧烈抖动。
金色信号被红色冲击波撕碎,又在下一秒重新聚拢。
直到最后一组核弹抵达。
第一百组,三枚同爆。
白光从爆心最深处翻出,把已经塌陷的荒原再次掀起。
地下掩体灯光连闪三次。
远处山河在震颤中变形。
周砚按住耳机。
“全弹投放完毕。”
“三百枚,命中确认。”
“第一阶段核打击结束。”
荒原方向,半个小时的核爆余光仍在燃烧。
各国援军从掩体里爬出来时,东边天际已经不是夜空。
那里立着一片蘑菇云组成的墙。
火红、漆黑、灰白交织,云根下的大地被刮成陌生形状。
有人跪下。
有人抱住身边的战友大笑。
他们在那一刻真心相信,南域活下来了。
核爆结束后的荒原,已经不能再叫荒原。
阿尔贝特三世站在碎礁援军的地下观测室里,双手扶着桌沿,眼睛盯着探测魔力水晶投射出的画面。
他本不该亲临前线。
六十一岁的老国王,腿脚并不利索,王冠也不适合戴进泥土和硝烟里。
可南域所有人都在等这一战的结果,他坐在王宫里会被恐惧啃空。
所以他来了。
观测室内挤满各国将领。
水晶画面一开始全是混乱的黑烟和白光,过了很久,风暴才逐渐散开。
地表消失了。
山脊消失了。
河流消失了。
画面中央出现一个直径十五公里的真空熔坑。
坑壁呈环形塌陷,外层是翻卷起来的黑色焦土,中层是烧成暗红色的玻璃化岩层,越往中心越亮。
熔坑底部还有流动的赤金色熔浆。
此时,
金色领域停止了扩展。
那片原本吞没一切的云壁被硬生生炸断,残余金雾缩在熔坑中央,薄得像一层将熄的光。
有人发出压抑的笑声。
白蔷骑士团总长扶着椅背,肩膀微微颤动。
“停了。”
“金色领域停了。”
“天使被击杀吗?”
赫尔松德法师把额头抵在观测水晶边缘,眼眶泛红。
“我们都不用死了……“
阿尔贝特三世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王冠下,满是汗的额头终于吹到一丝凉风。
活下来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
可金色领域确实停住了。
熔坑中央一片死寂。
碎礁老将跪在角落,把一枚旧护符贴在额头上,嘴里反复说着先祖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