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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71章 “孝顺”的大儿子与不孝的小儿子

    吕芳顿了顿,又开始指桑骂槐:“赵钱,你若以为皇上要用你,所以不敢动你。那你就错了!”

    “普天之下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哪天皇上杀了一个赵钱,还会有王钱、李钱、孙钱忙不迭的替皇上效力!”

    “朝堂缺了谁都照样转。并不存在什么两京十三省在某某人肩上挑着。某某人倒下去,大明就亡了的事。”

    看似吕芳是在骂赵钱,其实是在骂严嵩父子。

    赵钱怎能听不出吕芳的话外之音?他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忙不迭的磕头,头上生生磕出了血。

    吕芳将一方手帕丢给赵钱:“罢了,擦擦血,坐着吧。”

    “刘伯跃的事情就翻篇了。还是那四个字——下不为例。”

    严嵩连忙道:“赵钱,你还不赶紧自罚三杯?”

    朝堂事、官场事,最终往往落于一个俗套结果——下不为例,自罚三杯。

    古来如此。

    赵钱见严嵩给了台阶下,他连忙擦了擦额头上的血,一连喝了三碗酒。

    吕芳道:“阁老小阁老是精通史书的。赵钱是个武夫,不懂史书。”

    “那我得教训赵钱几句了。史书里多少大人物都倒在‘恃宠而骄’四个字上。”

    “太祖爷为何要杀那么多功臣。真是怕那些功臣跟朱允炆抢权嘛?我看不是那么回事。”

    “那些功臣自认为有开国之功,便恃宠而骄。不该拿的钱统统都拿,不该做的事统统都做。”

    “倒头来也只能是官爵被夺,脑袋搬家。”

    “赵钱啊,你可不要重蹈覆辙啊。”

    这话又是说给严嵩父子听的。这父子二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不尴尬。

    吕芳终于举起了琉璃碗:“瞧我这人,嘴真是碎。说来也怪,内宦切了子孙根,往往都落下同一个毛病——爱絮叨。”

    “罢了,以前的事统统翻篇。以后好自为之便是。”

    “来来来,咱们爷四个满饮此杯。”

    四人一饮而尽。

    严嵩道:“刚才吕公公教训赵钱,老朽也受益良多。”

    吕芳正色道:“都翻篇了。今日我来此,是有要事与三位商议。”

    严嵩拱手:“有事请吕公公吩咐便是。”

    吕芳道:“我得到了一条可靠的消息。徐党将派遣一位宗师、十二名绝世高手、九十三位高手、五百强者在陶仲文返乡路上设伏——绑架陶仲文。”

    严嵩斩钉截铁的说:“不可能的!这些恐怕是徐党的全部精锐战力。”

    “徐党倾力而出,就为了绑架陶仲文?”

    “陶仲文已经要离开京城,左右不了皇上的决断。说白了,他已是个无用之人。”

    “徐党即便再恨他,也不至于动用如此骇人的力量绑票他。这倒不是徐党心善,而是陶仲文没有这个价值。”

    吕芳道:“阁老错矣!赵钱,将你如何从五境五阶升到四境八阶,如实告知阁老、小阁老。”

    “当着内阁首辅和司礼监掌印的面,你若敢说半句瞎话,我们定将你碎尸万段!”

    赵钱有些奇怪。不是说羽化飞升丹的事属大明皇朝最顶级的机密嘛?

    吕芳怎么让我跟严嵩父子交底?

    他愣在原地。

    吕芳道:“平时你小子不是挺能说的嘛?怎么此时成了哑巴?”

    “你把羽化飞升丹的事如实告知阁老、小阁老。”

    赵钱无奈,只得将自己突入五境的前因后果,羽化飞升丹的神奇一一告知严嵩父子。

    严嵩父子听后大骇。

    严世蕃道:“竟有如此神奇的丹药?”

    吕芳颔首:“且这丹药的炼制成本只有几十两白银!明跟你们说吧,炼制方法是陶仲文临行前献给皇上的一份大礼。”

    “有了这份大礼,可保大明王朝于万万年也!”

    “话说回来。若徐党得了这炼制方法,呵,别说独霸朝堂了,学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恐怕都不成问题。”

    “全部的炼制方法,普天下只有二人知晓。一是皇上,二是陶仲文。”

    “徐党绑架皇上的胆量肯定是没有。绑架陶仲文的胆量是有的,而且很大!”

    “这一回,徐党几乎是在豪赌。他们分散在各地的宗师、绝世高手、高手、强者正在某地会集。”

    “这个地方,是陶仲文返乡的必经之路。他们将在那里下手!”

    严嵩皱眉:“这真是耸人听闻。徐党这是实打实的图谋不轨、意图谋反啊!”

    吕芳望向赵钱:“赵钱,你怎么看?徐党是不是要谋反?”

    赵钱思忖片刻后答道:“徐党谋反倒是不至于。但他们总把什么君臣共治放在嘴边。说白了就是想将皇帝变成文官的傀儡。这比谋反更可恶,更歹毒。”

    吕芳道:“赵钱不愧是锦衣卫头号的青年才俊,看事情就是通透。”

    “的确是这样。”

    “明告诉你们吧。皇上的打算是,集中厂、卫的全部力量。再加上严阁老这一方的力量。”

    “众人合力,在陶仲文归乡途中,与徐党的叛逆们正儿八经交一回手。”

    “这一战,至少要让徐党的战力减半!”

    严世蕃插话:“敢问吕公公。既然皇上已经得知了徐党的阴谋,为何不干脆在朝堂上发动倒徐?”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先把徐阶革职、抓捕再说。”

    吕芳意味深长的说:“我家乡那边有个小故事。”

    “说,有一个地主,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孝顺,小儿子不孝。”

    “后来地主老了,小儿子觊觎父亲的财产。竟生出了弑父之心,准备下毒害死父亲。”

    “这事儿被父亲察觉了。父亲就让大儿子报了官。很快当地知县衙门介入,以弑父未遂的大逆罪名,判了小儿子斩立决。”

    “不孝的小儿子自此一命呜呼。说来也怪。大儿子本来是孝顺的,跟他争家产的弟弟死了,他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他动不动就辱骂父亲,辱骂后来成了殴打。殴打最后便成了谋杀!”

    “可怜的老地主。没死在不孝的小儿子手里,最终却死在了‘孝顺’的大儿子手里。”

    赵钱愕然,严嵩父子愕然。

    吕芳的隐喻再明显不过。

    “孝顺”的大儿子,指的是严党。

    不孝的小儿子,指的是徐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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