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甩出来的第一个画面是航拍。
从天上往下拍的。
高到能看见整个大地的弧度。
下面是一大片土地。
绿的。
整整齐齐的绿。
是庄稼。
一望无际的庄稼。
被田埂分割成一块一块的。
像棋盘。
光幕把视角慢慢降低。
从几千米降到几百米。
从几百米降到几十米。
庄稼的细节出来了。
麦穗。沉甸甸的。
压弯了秆子。
风吹过去一片片地倒伏又弹回来。
像金色的海浪。
光幕标注了一行字。
【华夏。耕地。】
然后又一行。
【十八亿亩。】
这个数字被单独停了一下。
十八亿亩。
光幕没有急着解释。
先切到了另一组画面。
西方某国。
一片开阔的土地。
原本应该是农田。
但现在上面没有庄稼。
上面是一座高尔夫球场。
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
白色的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几个穿着pOlO衫的人在挥杆。
悠闲。富足。优雅。
光幕标注。
【这块地原本是农田。】
【开发商出了高价把它买下来。】
【改建成了高尔夫球场。】
【年利润是种粮食的几十倍。】
画面又切了。
另一个西方国家。
大片大片的农田。
但没有种东西。
空着。
荒着。
杂草从干裂的土里长出来。
没有人管。
光幕标注。
【这些农田的主人拿了政府的农业补贴。】
【但故意不种粮食。】
【因为种了粮食反而没有不种的补贴高。】
【不种地。光拿钱。】
【地越荒。补贴越多。】
天幕做了一个通俗翻译。
【翻译:种地亏钱。荒着赚钱。所以不种了。】
太行山。
老农在村口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
整个人僵住了。
不种地。
故意不种。
因为不种比种赚得多。
他一辈子种地。
从会走路就开始跟着爹下地。
种了五十多年。
一年都没停过。
哪怕鬼子来了。
炮弹在地头上炸。
还是趴在地里收麦子。
因为不收就没饭吃。
没饭吃就饿死。
在他的认知里。
地是命根子。
有地就有粮。有粮就有命。
不种地?
故意不种地?
这在他的脑子里是完全无法理解的事。
跟让鱼不在水里游一样荒唐。
“疯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
“好好的地不种。荒着。”
“还有道理了?不种比种赚得多?”
“那粮食从哪里来?”
“老天爷不会因为你有钱就往你嘴里下米。”
“地不种。粮就没。”
“粮没了。命就没了。”
“多简单的道理。种地的人都知道。”
“他们不知道?”
年轻人在旁边摇了摇头。
“可能他们不缺粮。从别的国家买。”
“买?从哪买?”
“从别的种了地的国家买。”
老农愣了一下。
“那要是有一天别人不卖了呢?”
年轻人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太沉重了。
光幕继续了。
画面从西方的荒地切回了华夏。
天幕的语气变了。
变得很硬。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的质感。
【华夏有一条铁律。】
【写在最高层级的文件里。】
【不允许任何人违反。】
【这条铁律叫:十八亿亩耕地红线。】
天幕做了一个解释。
【什么是十八亿亩红线?】
【意思是:华夏全国的耕地面积。】
【任何时候。不管经济发展到什么程度。】
【不能少于十八亿亩。】
【一亩都不能少。】
【谁碰谁死。】
“谁碰谁死”四个字被放大了。
挂在天穹上。
太行山。
院子里。
赵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十八亿亩。
国家立法保护耕地。
一亩都不许动。
这个概念他瞬间就理解了。
粮食安全。
一个十几亿人的国家。
每天要吃多少粮食?
如果耕地不够。粮食不够。
就得从外面买。
从外面买就受制于人。
人家涨价你只能认。
人家不卖你只能饿。
跟棉花的道理一样。
命根子不能攥在别人手里。
棉花是炮弹的命根子。
耕地是粮食的命根子。
粮食是所有人的命根子。
所以十八亿亩。
一亩不让。
谁动谁死。
光幕继续了。
给出了具体的执行手段。
【怎么保住这十八亿亩?】
【第一。法律。】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
【违法占用耕地建房。拆。】
【违法占用耕地建厂。拆。】
【违法占用耕地搞开发。拆。】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花了多少钱。不管建了多大的楼。】
【只要占了耕地。拆。】
光幕在“拆”这个字上停了一瞬。
然后给出了画面。
这个画面。
让太行山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一片区域。
原本是肥沃的农田。
但农田上盖了一大片建筑。
不是普通的建筑。
是别墅。
豪华别墅。
一栋一栋的。
带花园。带游泳池。带车库。
白色的墙。红色的瓦。
精致得像画里的房子。
光幕标注了这些别墅的价值。
【这些别墅的总价值:数亿。】
【占地:几百亩优质农田。】
【建设方:某房地产开发商。】
【审批:未经合法审批。与当地官员勾结违法占地。】
太行山。
李云龙的眉毛已经竖起来了。
“几百亩农田盖了别墅?”
“谁批的?”
“当地的官!跟开发商串通的!”
光幕给出了后续。
【华夏是怎么发现的?】
画面切了。
太空。
一颗卫星在地球轨道上运行。
卫星的镜头对准了地面。
一寸一寸地扫描。
精度达到了厘米级。
地面上一个井盖大小的东西都能看清。
光幕标注。
【高分遥感卫星。】
【华夏用天上的卫星盯着地面的每一寸耕地。】
【精度:厘米级。】
【你在农田上盖了一间厕所。卫星都能拍到。】
天幕展示了卫星拍摄的对比图。
第一张:几年前。这块地是完整的农田。
第二张:几个月后。农田上出现了建筑物的影子。
第三张:又过了几个月。建筑物成型了。别墅群清晰可见。
卫星拍到了。
数据报上去了。
然后。
光幕展示了接下来的画面。
几十台大型挖掘机。
排成一排。
轰鸣着开进了那片别墅区。
长臂伸出去。
铲斗高高举起。
然后砸了下去。
“轰!”
第一栋别墅的墙倒了。
“轰!”
第二栋。
“轰!”
第三栋。
一栋接一栋。
挖掘机像在收割庄稼一样收割这些别墅。
墙塌了。
瓦碎了。
游泳池被砸成了坑。
花园被碾成了泥。
车库被推成了废墟。
几个亿的豪华别墅。
在挖掘机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一个下午全部推平。
光幕把这个画面放得很大。
挖掘机的铲斗砸穿别墅屋顶的那一瞬间。
被定格了。
停了好几秒。
然后画面继续。
推平之后。
废墟被清理了。
建筑垃圾被运走了。
新的土被运了进来。
覆盖在地面上。
平整。压实。
然后。
种上了麦子。
绿油油的麦子。
从废墟上长出来的麦子。
光幕标注。
【几个亿的别墅。推了。】
【推平之后。覆土。种粮。】
【因为这块地的用途只有一个。】
【种粮食。】
【不是盖别墅。】
天幕做了一个通俗翻译。
【翻译:你花几个亿盖的别墅?拆。推平。种麦子。别墅没了。麦子长出来了。因为地是用来种粮的不是用来住富人的。】
太行山。
院子里。
安静了两秒。
然后爆了。
“哈哈哈哈哈哈!!!”
“推了!几个亿的别墅推了!”
“推完了种麦子!”
“痛快!太他娘的痛快了!”
李云龙笑得蹲在了地上。
一拳砸在地上。
“好!推得好!”
“几个亿怎么了?占了耕地就得推!”
“不管你花了几个亿几十个亿!”
“占了种粮食的地就给你推平了种上麦子!”
“这种事只有华夏干得出来!”
赵刚也在笑。
但笑完之后说了一句关键的。
“这不是推别墅。”
“这是在宣告一条底线。”
“耕地不可碰。”
“谁碰就推谁的东西。”
“不管你是富人还是官员还是开发商。”
“碰了就推。”
“几个亿跟十八亿亩比。”
“不值一提。”
“十八亿亩是十几亿人的饭碗。”
“几个亿的别墅是几个人的享受。”
“饭碗和享受。选哪个?”
“华夏的答案很清楚。”
村口。
老农看到挖掘机推平别墅种上麦子的画面时。
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压了一辈子的东西忽然被释放了的激动。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
“占了地盖房子!推了!”
“推完了种麦子!”
“这才对!”
“地是用来种粮食的!”
“不是用来给有钱人盖大房子的!”
他拍着大腿。
力气大到年轻人都吓了一跳。
“你知道吗。”
老农转头对年轻人说。
声音比平时大了好几倍。
“以前咱们村。地主把好地全占了。”
“最肥的地种的不是粮食。种的是鸦片。”
“因为鸦片比粮食赚钱。”
“地主种鸦片赚了大钱。”
“老百姓没地种。饿死了。”
“好地种鸦片。烂地种粮食。”
“粮食不够吃。”
“不够吃就饿死。”
“现在天幕告诉我。”
“以后的华夏不让这种事再发生了。”
“十八亿亩。一亩不让。”
“谁占了就推谁的东西。”
“就算是几个亿的大房子也推。”
“推完了种麦子。”
“种粮食!”
“给老百姓种粮食!”
老农的眼睛红了。
但不是难过。
是一种“终于有人替种地的人说话了”的感觉。
一辈子种地。
种了五十多年。
从来没有人觉得种地重要。
地主觉得种鸦片重要。
洋人觉得种棉花出口重要。
当兵的觉得打仗重要。
当官的觉得收税重要。
唯独没人觉得种地重要。
种地的人是最底层的。
最不被在乎的。
但七十年后的华夏。
把种地写进了最高的法律。
十八亿亩。一亩不让。
谁碰谁死。
种地的人。
终于被最高级别地保护了。
老农擦了擦眼角。
“大儿啊。以后的地有人管了。不让人瞎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