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切了。
一刀切的。
干净利落。
从黑色蘑菇云和废墟小镇。
切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列白色的列车。
流线型的。
像一颗子弹。
在大地上飞驰。
两边的风景快速后退。
山。河。城镇。田野。
像一幅被快速翻动的画卷。
快。
非常快。
但稳。
非常稳。
光幕给了一个车内的特写。
一个小桌板。
桌板上立着一枚硬币。
竖着立的。
立在桌板上。
然后画面开始快进。
列车在飞驰。
速度表显示:时速三百五十公里。
硬币立在桌板上。
纹丝不动。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硬币还是立着。
没有倒。
没有晃。
就那么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
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但没有胶水。
就是纯粹地立在那里。
光幕标注。
【华夏高铁。时速三百五十公里。】
【一枚硬币立在窗台上。全程不倒。】
天幕在旁边加了一行通俗翻译。
【翻译:这列火车跑得比枪的子弹慢不了多少,但稳到可以在上面立硬币。】
太行山。
所有人都看着那枚硬币。
看了很久。
李云龙的第一反应很直接。
“不可能。”
“时速三百五十?比飞机慢一点了吧?”
“那么快硬币不倒?”
“骗人的吧?”
赵刚没有回答。
他在想另一件事。
硬币不倒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铁轨绝对平整。
一丁点的不平都不行。
一毫米的偏差都不行。
因为在时速三百五十公里的速度下,一毫米的偏差会被放大几百倍。
硬币立得住。
说明偏差不是一毫米。
是零点几毫米。
甚至更少。
这是什么概念?
赵刚试着做了一个比喻。
“你知道一根头发丝有多粗吗?”
李云龙翻了个白眼。
“我知道。怎么了?”
“华夏的高铁铁轨,平整度的误差比一根头发丝还小。”
“就这个精度,才能让硬币在时速三百五十公里的火车上立得住。”
李云龙沉默了。
他想象不出来头发丝那么细的误差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一件事。
华夏人在造铁路这件事上,已经变态了。
完全变态了。
变态到可以在几千公里的铁路上,把每一寸铁轨的误差控制到头发丝以下。
光幕继续。
天幕展示了华夏高铁铁轨的维护方式。
画面里,深夜。
一辆特殊的车在铁轨上缓缓行驶。
车底下伸出几十个探头。
紧贴着铁轨表面。
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光幕标注。
【探伤车。】
【每天深夜,高铁停运之后。】
【探伤车就出动了。】
【用超声波和激光扫描铁轨表面。】
【精度到毫米级。】
【任何细微的裂缝、变形、磨损。】
【都会被检测出来。】
【然后连夜修复。】
又一段画面。
一群穿着橙色工作服的人,在深夜的铁路上干活。
蹲着。趴着。
头上戴着矿灯。
手里拿着工具。
一寸一寸地检查铁轨。
一毫一毫地调整。
冬天。
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
手冻得通红。
但动作一丝不苟。
光幕标注。
【华夏有几万公里的高铁线路。】
【每一公里、每一米、每一厘米。】
【都有人在盯着。】
【每一天。每一夜。】
天幕做了一个对比。
左右分屏。
左边:花旗国的铁路。铁轨生锈。枕木腐烂。杂草从缝隙里长出来。几十年没人修。
右边:华夏的铁轨。光滑如镜。闪着金属的冷光。每一节轨道严丝合缝。连接处平整得像一面镜子。
左边:火车脱轨。毒气泄漏。蘑菇云升起。老百姓吸毒气。记者被抓。没人负责。
右边:硬币立在窗台上。纹丝不动。时速三百五十。几亿人每天安全地被送到目的地。
光幕在对比画面下面加了一行字。
【一个国家的铁路是什么样的。】
【这个国家对人命的态度就是什么样的。】
【铁轨烂了不修,是因为命不值钱。】
【铁轨精确到毫米,是因为命很值钱。】
太行山。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那个对比画面。
左边的锈迹斑斑。
右边的光可鉴人。
左边的蘑菇云。
右边的硬币。
两个世界。
同一个星球上的两个世界。
李云龙深吸了一口气。
“之前天幕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赵刚问。
“华夏人花了七十年学会了一件事。人的命是值钱的。”
“对。你记性不错。”
“铁轨也是这个道理。”
“把铁轨修到毫米级的精度。每天晚上派人去查。一丝一毫的裂缝都不放过。”
“为什么?”
“因为铁轨上跑的火车里坐着人。”
“一个裂缝可能翻一列车。”
“一列车里几百条命。”
“几百条命不能因为一个裂缝没了。”
“所以每天查。”
“每天修。”
“花旗国呢?”
“铁轨烂了不修。火车翻了烧毒气。老百姓吸了毒气没人管。说实话的人被抓。”
“因为修铁轨要花钱。”
“花钱不赚钱。”
“不赚钱就不修。”
“不修就翻车。”
“翻车就死人。”
“死人了还是不修。”
“因为修还是不赚钱。”
李云龙的声音越来越沉。
“老赵。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不把人当人。”
“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喝着咖啡的不把人当人。”
“跟咱们这边穿着军装拿着刺刀的鬼子一样。”
“不把人当人。”
“区别只是一个用刺刀杀。”
“一个用烂铁轨杀。”
赵刚沉默了。
他觉得李云龙说得有道理。
而且这个道理他以前没想到过。
他以前以为西方的问题是制度问题。
现在他觉得不只是制度。
是骨子里的东西。
骨子里把利润放在命前面。
这跟制度无关。
跟人有关。
村口。
老农看完了毒列车和硬币的对比。
他不懂什么化学品什么时速三百五十。
但他看懂了两个画面。
一个是黑色的蘑菇云罩着一个小镇。小镇里的鱼死了鸡死了人生病了。
一个是一枚硬币稳稳当当地立在火车上不倒。
年轻人帮他解释了。
“大爷,就是花旗国的火车因为铁轨太烂翻车了,装的毒东西泄漏了,政府直接一把火烧了,毒烟罩着老百姓也不管。”
“华夏的火车跑得飞快,但铁轨修得好到硬币立上去都不倒。”
老农想了想。
“咱村口那条路,每年开春化冻了都得修一遍。”
“不修就坑坑洼洼的,牛车走上去能颠断轴。”
“这跟铁轨一个道理。”
“路不修就出事。”
“铁轨不修就翻车。”
“翻车就死人。”
“修路这种事,懒不得。”
年轻人点了点头。
老农又补了一句。
“花旗国那边。路都烂成那样了还不修。”
“不修也就算了。翻了车把毒烧了。”
“毒烟飘到老百姓头上。”
“官府说没事。”
“说真话的人被抓了。”
老农摇了摇头。
“这跟咱们那边的伪军有什么区别?”
“鬼子投毒,伪军帮着说没毒。”
“谁说有毒伪军就抓谁。”
“一模一样。”
“就是换了身皮。”
某大山。
中年人听完了毒列车的内容。
没有说话。
掏出烟。
点上。
但没有吸。
就那么让烟在指间慢慢烧着。
他在想一个问题。
花旗国为什么会这样?
全世界最有钱的国家。
钱多到可以造航母。
钱多到可以往太空发射火箭。
但修不了一条铁路。
不是修不了。
是不修。
因为修铁路不赚钱。
航母赚钱。军火商赚钱。
火箭赚钱。航天公司赚钱。
铁路不赚钱。修铁路的工人不赚钱。
赚钱的事抢着干。
不赚钱的事没人干。
这就是花旗国的逻辑。
但华夏的逻辑不一样。
华夏的逻辑是:该干的事就干。不管赚不赚钱。
修路。修铁路。修到偏远山区。修到亏本也修。
因为路通了人才能走出来。
人走出来了才能过好日子。
这就是区别。
花旗国的路通向利润。
华夏的路通向人。
中年人把烟掐灭了。
这一根又没抽。
白浪费了。
但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路的方向决定了国家的方向。
华夏的路从一开始就是对的。
山城,军事委员会。
常凯申看完了毒列车的画面。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铁路公司是私人的。
私人公司为了利润不修铁轨。
铁轨坏了火车翻了人死了。
私人公司赔一笔钱了事。
政府不管。
没人负责。
常凯申想到了自己治下的铁路。
他的铁路也是一团糟。
但原因不同。
花旗国是因为私人公司只顾赚钱不修。
他是因为根本就没修那么多。
钱都拿去打仗了。
都拿去买军火了。
都拿去维持他的权力了。
铁路?谁管铁路?
但七十年后的华夏管了。
管到了毫米级。
管到了硬币立不倒的地步。
常凯申闭上了眼。
侍从室主任在角落里看着校长。
今天校长依然沉默。
已经连续好几天了。
自从天幕开始之后,校长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
精神胜利法也越来越少。
不是因为想通了。
是因为没力气了。
连安慰自己都觉得累了。
东瀛,皇宫。
矮小的男人看到花旗国的毒列车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微妙的情绪。
大东瀛帝国也在华夏的土地上用过毒。
细菌战。毒气弹。
但那是故意的。
是蓄意的恶。
花旗国这个不是蓄意的。
是懒的。
是不在乎的。
懒到铁轨不修。
不在乎到毒气罩着老百姓也无所谓。
蓄意的恶好歹还有个明确的目标。
懒惰的恶连目标都没有。
就是单纯的不管。
单纯的不在乎。
矮小的男人忽然觉得,这种“不在乎”的恶,比蓄意的恶更让人心寒。
因为蓄意的恶你知道它恨你。
不在乎的恶是它连恨你都懒得恨。
你死了它也无所谓。
你活着它也无所谓。
你就是不存在的。
白宫。
轮椅男人看到花旗国毒列车的画面时。
很不舒服。
不是身体不舒服。
是面子不舒服。
这是花旗国的丑事。
被全世界看到了。
被1942年的所有人看到了。
被华夏人看到了。
被东瀛人看到了。
被欧洲人看到了。
全看到了。
花旗国全世界最强大。
但铁轨几十年不修。
火车翻了烧毒气。
说实话的记者被抓。
这种事被摆在全世界面前。
脸面往哪里搁?
轮椅男人想说点什么来辩解。
但发现说不出来。
因为画面是真的。
数据是真的。
黑色蘑菇云是真的。
记者被抓是真的。
铁轨几十年不修是真的。
都是真的。
没有辩解的空间。
轮椅男人闭上了眼睛。
“基础设施。”
他低声说。
“花旗国从来不重视基础设施。”
“因为基础设施不性感。”
“航母性感。火箭性感。核武器性感。”
“铁路不性感。公路不性感。桥梁不性感。”
“选票只追性感的东西。”
“所以铁路烂了没人修。”
“但华夏呢?”
“华夏把不性感的东西做到了极致。”
“铁路修到毫米级。”
“高铁上能立硬币。”
“不性感。”
“但管用。”
“管用到每天几亿人安安全全地到达目的地。”
“花旗国追求的是面子。”
“华夏追求的是里子。”
“面子好看但不耐用。”
“里子不好看但能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