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红海的画面暗去了。
暗了一瞬。
然后重新亮了。
这次的画面风格完全不同。
没有大海。
没有军舰。
没有旗帜。
是一个实验室。
很小的实验室。
简陋。破旧。
桌上堆满了书和瓶瓶罐罐。
光幕上的文字缓缓浮现。
【说完了旗帜。】
【现在说药。】
停顿。
【一种药。】
【救了几百万人的命。】
太行山。
李云龙眨了眨眼。
药?
天幕要说药?
他对药没什么概念。
在他的认知里,药就是伤口上撒的金疮药,或者发烧了喝的汤。
但赵刚的表情变了。
变得很认真。
因为他是读书人。
他知道药意味着什么。
在战场上,一颗子弹能杀一个人。
但一场瘟疫能杀一万个人。
子弹有限。
瘟疫无限。
所以一种能治瘟疫的药,比一万颗子弹都重要。
光幕继续。
【先说一种病。】
【疟疾。】
画面亮了。
一张世界地图。
赤道两侧的区域被标成了红色。
红色覆盖了大半个非洲、东南亚和南亚。
光幕标注。
【疟疾。一种由蚊子传播的疾病。】
【高烧。寒战。呕吐。器官衰竭。死亡。】
【在某些地区,疟疾就像华北的旱灾一样寻常。】
【每年几亿人感染。】
【每年几十万人死亡。】
【大部分是孩子。】
画面切了。
一个非洲的村庄。
简陋的泥巴房。
一个母亲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在发烧。
烧得满脸通红。
浑身在抖。
母亲的脸上是绝望。
因为没有药。
光幕标注。
【穷人的病。】
【这三个字就是疟疾的另一个名字。】
【因为得这种病的几乎都是穷人。】
【住在热带的穷人。】
太行山。
老农在村口看到了那个抱着孩子的非洲母亲。
虽然肤色不同。
虽然隔了千山万水。
但老农一眼就认出了那种表情。
他见过。
在华夏的农村见过无数次。
孩子生了病。
没有药。
没有钱。
只能抱着。
等着。
盼着老天爷开恩。
盼不来就认命。
跟他当年大儿子发烧时一模一样。
三个大洋的药。
借不到。
硬扛。
扛过来了但耳朵聋了。
如果扛不过来呢?
就没了。
一样的命。
不管黄皮肤还是黑皮肤。
穷人的命都是一样的。
光幕继续。
【疟疾已经折磨了人类几千年。】
【有没有人去研制能治疟疾的药呢?】
【有。】
画面切了。
一座现代化的实验室。
整洁。明亮。
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在忙碌。
光幕标注。
【花旗国。】
【越战时期。】
【疟疾不只在非洲肆虐。】
【东南亚的热带丛林里也是重灾区。】
【花旗国的士兵在丛林里打仗,很多人不是被子弹打倒的,是被蚊子咬倒的。】
【疟疾造成的减员比战场上的伤亡还大。】
【花旗国急了。】
画面快速闪过。
【花旗国投入了巨额资金。】
【动员了上万名科学家。】
【筛选了超过二十万种化合物。】
【结果?】
停顿。
【失败。】
【全部失败。】
【二十万种化合物。没有一种能有效治疗疟疾。】
太行山。
赵刚微微皱了皱眉。
二十万种都不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种病真的非常非常难治。
全世界最有钱的国家,最好的实验室,最顶尖的科学家,试了二十万种方案都没有用。
那谁能治?
光幕回答了。
画面切了。
从花旗国的高端实验室。
切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一间小房间。
非常小。
桌上堆满了发黄的线装古书。
旁边是几个简陋的玻璃瓶和一些不知名的草药。
一个女人坐在桌前。
头发挽在脑后。
穿着最普通的衣服。
正在翻一本古书。
一页一页地翻。
眼睛凑得很近。
因为字太小了。
光幕标注。
【华夏。】
【一位女科学家。】
【她没有花旗国那样的实验室。】
【没有二十万种化合物可以筛选。】
【她有的是一堆古籍。】
【和一个想法。】
天幕继续。
【华夏人治疟疾的历史有两千年。】
【两千年前的医书里,就记载了用一种叫“青蒿”的植物治疗发热。】
【但那些古方一直没人系统地验证过。】
【这位女科学家决定回到古籍里找答案。】
画面里,那个女科学家在翻阅一本又一本古书。
她翻到了一本一千六百多年前的典籍。
上面有一句关键的话。
天幕把这句话翻译了。
【“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
光幕在这句话旁边加了一行解释。
【关键词:渍。不是煎煮。是冷水浸泡。】
【这意味着高温会破坏青蒿里的有效成分。】
【之前所有人提取青蒿的时候都用了高温。】
【所以都失败了。】
【而一千六百年前的古人,已经写明了应该用冷水。】
天幕的语气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感慨。
【一千六百年前的一句话。】
【被一千六百年后的一个女人找到了。】
【然后救了几百万人的命。】
画面继续。
女科学家改用低温提取法。
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
反复实验。
失败。
再实验。
再失败。
再实验。
终于,她提取出了一种有效成分。
青蒿素。
光幕标注。
【青蒿素。】
【人类对抗疟疾最有效的武器。】
画面里,那个女科学家做了一件事。
她不确定这种提取物对人体有没有毒。
动物实验的数据还不够充分。
但时间不等人。
每一天都有人因为疟疾死去。
她做了一个决定。
拿自己试。
她和她的团队成员,自己服下了青蒿素的提取物。
用自己的身体当试验品。
光幕在这个画面上停了很久。
然后加了一行字。
【花旗国用了几十亿美元和二十万种化合物。没做到。】
【华夏用了一间小屋、一堆古书、一个愿意拿自己身体试毒的人。做到了。】
太行山。
赵刚的呼吸停了一瞬。
拿自己的身体试毒。
他能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不确定有没有毒。
不确定会不会死。
但她吞下去了。
因为每晚一天,就多死一批人。
她等不了。
那些因为疟疾在发烧的孩子等不了。
赵刚摘下了眼镜。
这次不是因为起雾。
是因为他的手在抖。
“跟搞原子弹的那帮人一样。”
他轻声说。
“一样的。”
“都是拿命搏。”
“原子弹的科学家拿命换华夏的安全。”
“这个女科学家拿命换别人的命。”
“都是华夏人。”
“华夏人搞科学的方式就是这样。”
“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
“没有工具就用土办法。”
“数据不够就拿自己上。”
“因为等不了。”
“因为有人在死。”
“因为每多等一天就多死一批人。”
“所以她把自己当成了最后一个实验品。”
李云龙听完了赵刚的话。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很李云龙的话。
“这个女人比我胆子大。”
“我上战场好歹还有枪。”
“她面对的是自己不知道有没有毒的药。”
“上战场你能看见敌人。”
“吞毒药你看不见敌人在哪儿。”
“看不见比看得见更可怕。”
“她比我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