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亮了。
没有预兆。
太行山上的天刚蒙蒙亮,寒风还在呼呼地刮,院子里的战士们还在揉眼睛打哈欠。
光幕就亮了。
比昨晚更亮。
像一巴掌打在所有人脸上。
“别睡了!亮了!”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嗓子比军号还好使。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刚躺下没多久的战士们连滚带爬地坐了起来。
有人棉袄都没穿好,光着一只膀子就仰头盯着天穹。
赵刚从墙角站直了身子,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眼镜片上结的霜还没化干净。
但眼睛已经亮了。
光幕上,画面先出来了。
大海。
又是大海。
但这片海跟之前不一样。
这片海很窄。
两岸的陆地隔得很近。
像一条宽阔的河道。
海面上波光粼粼,但粼粼的光里面藏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感。
像是随时会出事的那种紧张。
光幕标注了位置。
【红海。】
【世界上最重要的航运通道之一。】
【每天有大量的货船从这里经过。】
【连接东方和西方。】
又一行。
【也是世界上最危险的海域之一。】
太行山。
赵刚皱了皱眉。
红海。
他知道这个地方。
在非洲和阿拉伯半岛之间。
苏伊士运河的南端。
从东方到西方最近的海路必须经过那里。
“世界上最危险的海域?”
赵刚自言自语了一声。
“打仗了?”
光幕回答了。
画面切了。
一片混乱的海面。
一艘西方的货船在海上行驶。
忽然,天空中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越来越近。
越来越大。
是无人机。
还有火箭弹。
拖着白色的尾烟。
直直地朝货船飞过去。
“砰!”
货船的甲板上炸开了一团火球。
集装箱被掀翻了好几个。
浓烟滚滚。
画面切了。
另一艘船。
也是西方的货船。
同样的场景。
无人机。火箭弹。
爆炸。浓烟。
光幕标注。
【红海危机。】
【某沿岸武装组织封锁了航道。】
【所有试图通过红海的西方商船,都遭到了导弹和无人机的袭击。】
又一行。
【花旗国派出了最强大的航空母舰编队前去护航。】
画面切了。
一艘巨大的航空母舰在海面上劈波斩浪。
甲板上战斗机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驱逐舰、巡洋舰在两翼护航。
气势汹汹。
不可一世。
光幕标注。
【全世界最强大的海军力量。】
【来了。】
停顿。
【然后呢?】
画面继续。
航母编队到了红海。
但局面没有任何改善。
武装组织根本不怕航母。
无人机照样飞。
火箭弹照样打。
甚至有画面显示,花旗国的军舰自己也挨了炸。
导弹近距离飞过军舰上方。
防空系统虽然拦截了一部分,但那些便宜到几乎不花钱的无人机蜂群,打都打不完。
一架无人机几千美元。
一枚防空导弹上百万美元。
用上百万的导弹去打几千块的无人机。
越打越亏。
光幕做了一个通俗翻译。
【翻译:一颗金子弹去打一只苍蝇。苍蝇打不完。金子花完了。】
天幕继续。
【花旗国的航母编队没能解决问题。】
【西方的商船吓坏了。】
【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
画面里,一张航线图。
原来的航线是从红海穿过苏伊士运河直达欧洲。
现在的航线变了。
绕道非洲最南端。
好望角。
光幕标注了两条航线的距离差异。
【绕道非洲:多走一万公里。】
【多花两到三倍的运费。】
【多耗十几天的时间。】
【但西方商船宁愿绕路。】
【因为走红海,可能回不来。】
太行山。
院子里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震撼的安静。
是困惑的安静。
李云龙皱着眉。
“等等。”
“花旗国的航母都镇不住?”
“一帮拿火箭弹的武装组织,把世界第一海军搞得灰头土脸?”
赵刚也觉得不太对劲。
但他很快想明白了。
“不是镇不住。”
“是打不过来。”
“航母编队防的是大国的正规军。”
“大导弹大军舰大飞机。”
“那种高端的威胁,航母能应付。”
“但这种遍地飞的小无人机、土火箭弹......”
“太便宜了。太多了。太分散了。”
“你一枚防空导弹上百万。”
“人家一架无人机几千块。”
“打一架亏一架。”
“打十架亏十架。”
“打到最后你导弹用完了。”
“人家无人机还有。”
李云龙一拍大腿。
“这不就跟咱们打鬼子的游击战一个理吗!”
“鬼子的大炮坦克对付咱们正规军好使。”
“但对付咱们化整为零的游击队,越打越头疼。”
“我一颗手榴弹换你一辆卡车。”
“你亏不亏?”
赵刚点了点头。
“道理一样。”
“只不过战场搬到了海上。”
“地面游击战变成了海上无人机游击战。”
“花旗国的航母就像当年鬼子的装甲列车。”
“好看。威风。”
“但拿游击队没辙。”
光幕继续了。
天幕的语气忽然变了。
变得很微妙。
那种“你以为这就完了?精彩的在后头”的语气。
【花旗国的航母镇不住。】
【西方商船不敢过。】
【但有一个国家的船可以过。】
停顿。
【不需要航母护航。】
【不需要驱逐舰伴行。】
【甚至不需要带一个武装人员。】
【只需要一面旗。】
太行山。
院子里的呼吸声都轻了。
所有人都在等。
一面旗?
什么旗?
光幕给出了画面。
一艘商船。
普通的商船。
满载着集装箱。
没有军舰护航。
没有武装人员。
甲板上没有炮。
什么防御措施都没有。
但这艘船安安稳稳地行驶在红海的航道上。
没有无人机来袭。
没有火箭弹飞过。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光幕把画面拉近了。
拉到了这艘船的侧面。
船舷上,用巨大的白色字体刷着几个字母。
CHINA。
然后画面拉到了桅杆上。
一面旗在海风中猎猎飘扬。
五颗星。
红色的底。
光幕在这个画面上停了很久。
没有加任何文字。
不需要。
画面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然后光幕切了另一段画面。
这艘华夏商船在经过武装组织控制的海域时。
对讲机里传来了一段声音。
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
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华夏朋友。一路平安。”
光幕把这段声音放大了。
重复了一遍。
“华夏朋友。一路平安。”
太行山。
整个院子像是被按了暂停。
所有人都定住了。
李云龙定住了。
赵刚定住了。
院子里每一个战士都定住了。
安静了三秒。
五秒。
八秒。
然后李云龙的声音响了。
不是喊。
不是骂。
是一种很奇怪的、哑掉了的声音。
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一面旗......”
“就一面旗......”
“挂上去就安全了......”
“不需要军舰......”
“不需要大炮......”
“就一面旗......”
他低下了头。
看着自己的手。
1942年的手。
满是老茧和冻疮的手。
这双手现在握着枪。
整天跟鬼子拼命。
洋人的军舰在华夏的内河横冲直撞。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华夏的船在自己的河里都不安全。
别说什么红海了。
家门口都保不住。
但七十年后。
在全世界最危险的海域。
连花旗国的航母都镇不住的地方。
华夏的商船只需要挂一面国旗。
就能安安稳稳地通过。
不需要一兵一卒。
不需要一枪一弹。
一面旗就够了。
那面旗的分量。
重到能压住所有的导弹和炮弹。
李云龙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一种他说不出来的东西。
比骄傲更深的东西。
比自豪更重的东西。
是一种“原来我们拼命换来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值钱”的震动。
那面旗。
不是布做的。
是命做的。
是1942年每一个死在战场上的人的命。
是立国之战里冻死在长津湖的战士的命。
是原子弹科学家啃窝窝头算数据的命。
是七十年里无数人的血汗和骨头堆起来的。
堆到最后。
变成了一面旗。
一面挂在船上就能让导弹停下来的旗。
赵刚没有说话。
他靠在墙上。
摘下了眼镜。
慢慢地擦。
擦了很久。
擦完了又戴上。
然后又摘下来。
又擦。
不是因为脏。
是因为雾。
一直起雾。
擦不干净。
院子里的战士们有人抬起了手背擦了一下脸。
有人低着头不说话。
有人仰着头看着天穹上那面飘扬的旗帜。
有个年轻的战士忽然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团长。”
“嗯。”
“那面旗上的星星是五颗。”
“嗯。”
“咱们现在的旗不是那样的。”
李云龙沉默了一下。
“是。咱们现在的旗不是那样的。”
“但七十年后的那面旗,是从咱们手里接过去的。”
“不管上面画的是什么。”
“那面旗上面有咱们的血。”
“有所有在这之前死掉的人的血。”
“那些血干了。”
“变成了旗上的颜色。”
“那个颜色让导弹停下来了。”
“让全世界最横的武装组织喊‘一路平安’。”
“这就够了。”
年轻战士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背挺直了。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