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队，你怀疑谁也不能怀疑我啊。”
李思哲把饭盒收起来，放在床头柜，疼得直抽气。
“你当拍电影呢？还没有痛觉的怪物，我这屁股现在疼得我感觉都要生孩子了！”
“你别跟我扯犊子！”
赵忠杰把饭盒丢尽垃圾桶，一巴掌撑在床头柜上，死死盯着李思哲的眼睛。
“那几个职业杀手被你包了饺子，现场布置得比教科书还干净，你跟我说你是个群演？”
“群演怎么了？群演就不能有个当武打巨星的梦？”
李思哲梗着脖子，一副被人看不起的样子。
“我在这破横店待了八年！八年啊！天天被人当孙子使唤，为了能出头，我所有的钱抖用来学搏击格斗了！我爹死得不明不白，我不得学点真本事防身？”
他一边说，一边委屈地拍着胸口。
“我这叫厚积薄发！怎么着，我苦练八年，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帮你们警方留下了活口，还护住了证据，你们不给我发钱就算了，还在这儿审我犯法了是吧？”
“再说了，我怎么犯法了？啊？”
这套半真半假的说法，配上李思哲那副委屈到极点的市井嘴脸，简直无懈可击。
赵忠杰盯着李思哲看了半天，想从对方脸上找出破绽。
但没有。
眼前这个年轻人，要么是确实有两把刷子的天才。
要么，就是自己无法看清的怪物。
希望是个天才。
毕竟是李青山的儿子。
“哈哈。”
赵忠杰突然笑了，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行，你小子有种。”
赵忠杰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
因为医院不让抽烟。
“你那五十万奖金，在走财务账，应该很快了。”
听到钱，李思哲眼睛亮了一下，但这回，他没急着谢恩。
赵忠杰把烟拿下，语气变得极为严肃。
“这次的行动，包括那个红砖房现场的勘察，还有那三个杀手的供词。”
赵忠杰压低了声音。
“目前所有的证据链，确实都把你撇干净了，正当防卫，甚至可以说是见义勇为。”
李思哲心里门清。
那三个杀手根本不知道实情，黄大强的死也是他们自己干的，他甚至连指纹都没留下。
“但是。”
赵忠杰话锋一转，把烟放回烟盒。
“我干了三十年刑侦，直觉告诉我，你没那么简单，我不管你到底藏着什么本事，我警告你，千万不要自己去碰那条红线，越线了，我亲手抓你。”
“赵队你想多了，我比你还守法。”
李思哲打了个哈哈，不想多说。
赵忠杰叹了口气，站起身，看着李思哲的脸。
“你爹李青山，是个真男人。”
赵忠杰的声音沙哑，表情严肃。
“当年那起车祸，我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但是没有证据，线索断得干干净净，唉。”
赵忠杰拍了拍李思哲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不过，我为他有你这么个种，感到骄傲。”
李思哲没接话，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繁华喧嚣的都市，和这间病房格格不入。
苏振海，778，狗仔。
这些名字深深印在脑子里，他不会把这些线索告诉赵忠杰。
警方办案讲究证据，而苏振海这种手眼通天的资本大鳄，只要没有证据，就能一直逍遥法外。
法律制裁不了的人，他李思哲来办。
见李思哲拒绝沟通，赵忠杰摇摇头，转身走向病房门。
“有人要见你。”
赵忠杰打开门，对着走廊招了招手。
一个纤瘦的身影走了进来。
林晓晓。
她显然已经去局里做过笔录，洗了个澡，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虽然还有些憔悴，但总算恢复了一些刚刚走出大学，懵懂少女的模样。
赵忠杰什么也没说，退了出去，顺手关上房门。
门刚关上。
林晓晓原本强撑着的坚强立刻崩溃。
她一路小跑走到病床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然后不管不顾地直接扑倒在李思哲身上，死死抱住他。
“嘶——”
李思哲倒吸一口凉气，牵动了屁股上的伤，疼得直翻白眼。
但他没好意思把人推开。
这段日子，这个涉世未深的女孩被关在那个吃人的魔窟里，经历了生死威胁和折磨。
要不是遇到自己，她早成了一具无名女尸。
“呜呜呜……”林晓晓的哭声还在继续。
李思哲只能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行了行了，都过去了。”
李思哲干巴巴地安慰着，他是真不会安慰人。
“黄大强死了，你现在是警方的重点保护证人，没人敢再动你弟弟了，你安全了。”
林晓晓趴在他肩膀上哭了好几分钟，才抽噎着直起身子。
“李顾问……”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眼睛红肿地看着李思哲。
“我……我怀孕了。”
李思哲傻了，脑子里嗡嗡作响，本能地问：“谁……谁的？”
“那个……姓向的。”林晓晓低下头，声音很小。
李思哲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腾地升起一股怒火。
那个王八蛋向胖子！
林晓晓被锁在星辉传媒财务室做黑账的那段日子，向畜生居然把她给……
“这畜生！”
李思哲咬牙切齿，坐了起来。
“我本来想去打掉。”
林晓晓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摸了摸小腹，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是我刚才在医院检查，医生说它已经有心跳了。”
“我……我不想打掉。”
“孩子……孩子是无辜的，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
李思哲看着眼前这个善良的女孩，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回答。
这特么的算什么事？
“向胖子知道吗？”李思哲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一阵烦躁。
“刚才赵队长跟我说了。”
林晓晓摇了摇头。
“今天中午，向……他为了掩护黄大强逃跑，被特警当场击毙了。”
向胖子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思哲再次陷入沉默。
那个昨天还在包厢里端着洋酒，一口一个李兄弟，满脑子想着发财的混混，居然以这种方式收了场。
这胖子到死都不知道黄大强只拿他当炮灰。
虽然有点可惜，但死就死了吧，这种人渣死有余辜。
砰砰砰。
赵忠杰在门外敲了敲门，提醒时间到了。
林晓晓擦干眼泪，深深地给李思哲鞠了一躬。
“李顾问，谢谢你救了我，这份恩情，我会记得一辈子。”
说完，她转身拉开门，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思哲。
跟着赵忠杰离开了。
嗡。
李思哲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的尾号8848账户收入人民币500,000.00元，当前余额863,129.50元。】
五十万到了。
以前他在横店跑龙套的时候，做梦都想在银行卡里看到这么长一串零。
但现在，这串数字真真切切地躺在屏幕上，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李思哲深吸了一口气。
扯下手背上的输液针头，掀开被子下了床。
拿起床头的卫衣套上。
李思哲像个幽灵一样，避开护士的视线，从医院的消防通道，一瘸一拐地溜了出去。
这间病房窗户外面是一家酒店。
一扇窗户开着一条缝，里面立着一个望远镜。
一只眼睛从望远镜后露出来。
“李思哲，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