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看着原本空白的纸面,被火烤后慢慢显现出焦黄的字迹,面露惊讶。
接过宝云递过来的纸张,快速过了一遍。
“这是?”
“小主,这是老爷做的香方,有安魂定魄之功效。老爷说,是安家传下来的。”
“安家传下来的?”
“是。小主,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
安陵容摇摇头,“安家是靠香料起家的,或许确有一些秘闻要方,只因我是女儿身,父亲从未提过,更不曾教我。”
说到最后,安陵容的语气有些唏嘘。
宝云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于是靠近安陵容,俏皮的眨眨眼睛:
“小主,少爷也不会。”
安陵容抬眼看过来。
宝云伸手,自然而然地从她掌下轻轻抽走那张纸。
“老爷谁都没教。但因为我要进宫,老爷才倾囊相授,觉得我多学一些,就能多护你几分,所以才教给了我。
老爷说了,安家这些秘方,传男传女不重要,重要的是传给能护着小主的人。”
“我都懂得。”安陵容声音低沉,随即调整心情又问道:“那,你学这些可辛苦?毕竟时间太短,就算有人手把手教,也是门苦差事。”
“当然辛苦, 我没天分,入门又晚,您也知道,香料这东西,火候可真的太重要了,火候差一点就不是那个味道,我盯得眼睛都快瞎了,才摸到一点门路。”
她说着,转身去扒拉安比槐送进宫的那包东西,手底下翻得利索,嘴里也没停。
“还好,老爷这次送的都是炮制好的,可省了我们麻烦。不然我还得偷偷找小炉子,再熬几个大夜。”
“宝云,纸上这个方子,是给我用的?”
宝云转身,斩钉截铁的回答:“当然不是。”
又朝着四周看了一圈,确认没人,
然后回来轻轻俯下身子,对安陵容耳语,“这方子是给皇后用的。”
“什么?”安陵容惊讶不已。
“小主每日都为了,皇后要抱养您的孩子而忧心,奴婢看在心里实在着急,这样每日忧愁,您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所以,奴婢想赌一把,朝宫外的老爷要了这香,希望能让皇后放下执念。”
“真有那么神吗?”
安陵容知道香可以调动欲望,可以抚慰情绪,但能使一个人放下心中的执念,确实从未见过。
“奴婢在家的时候,见过一个人执念颇深,情绪激动,让他安睡之后,只点燃这个香,一夜过后,那人自己就释然了。听起来,神乎其神,但是确有其事。”
宝云又看了看纸上的香方,“但是,和手上这个,还不太一样。老爷改了方子。”
“既然父亲想办法送进来了,我们总得想法子试试。”
安陵容边说,边挑拣包裹里面的东西。
手指翻动得很快,不多时就分出一小堆来。
她指着那一小堆:“这些,先交给竹息姑姑。就说我最近胃口不好,想吃松阳炖鸡。这是配好的料包,想借慈宁宫的厨房一用。”
“竹息姑姑,怕是会觉得这些香料对胎儿不好……”
“你就说,晚上请皇上一起来慈宁宫用膳。这些料是皇上派人送来的。
太后娘娘急于修复和皇上的关系,这点方便还是会给的。”
“是,奴婢这就去。”宝云上前用另一张干净的纸包住分出来的香料,走了出去。
安陵容看着桌面上其他的香料,微微出神。
炖鸡?
怕是炖凤凰吧!!
安陵容的手习惯性抚摸自己的腹部,孩子还没有出来,就已经被人惦记。
可她不愿意交出自己的孩子,就算有中宫嫡出的名头,以后有大造化,她也不愿意。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共用一副血肉,她和自己的孩子,早已长出千丝万缕的联系。
时间越长,越难放弃。
安陵容不能相信,真的有人,可以拿自己的孩子去做往上攀爬的阶梯吗?
想到这里,安陵容的心更加坚定:“我的孩子, 不是别人稳固地位的工具。
谁都不可以。”
……
又是一月中的初一,安陵容去景仁宫给皇后请安,
安陵容到的不算最早的,也不算最迟。
又坐了一盏茶,皇后搭着剪秋的手,终于露面。
妃嫔们全都起身行礼。
皇后端坐凤座,护甲搭在紫檀扶手上,神色淡淡。
“平身吧。”
众嫔妃行礼毕,正欲各自落座。
殿外才传来通报:“华妃娘娘到~~~”
华妃扶着颂芝的手,慢悠悠跨过门槛,丹唇微启:
“给皇后娘娘请安。晨起梳妆耽搁了,娘娘恕罪。”
皇后笑意不减:“起来吧,赐座。”
华妃刚坐定,外头又报:“富察贵人到~~~”
富察贵人挺着肚子,扶着宫女的手进来,象征性的福了福身:“嫔妾今日早起忽感不适,故而来迟了,请皇后娘娘恕罪。”
华妃冷眼一扫,见她腹中隆起,光明正大的翻了个白眼,偏过头去,全当没这人。
皇后娘娘笑意未减,“既然身子不适,干脆就找个小太监过来告假,何必再撑着身子过来。”
“皇后娘娘仁慈,已经免了平日的请安,如果再告假,那就是嫔妾不懂事了。”
“好了,快坐下吧,站着说话,怪累的。”
“谢皇后娘娘。”
富察贵人落座后,鼻尖动了动,笑着问道:“娘娘今日是换了熏香?往日那味儿多尊贵,怎么不用了?”
皇后护甲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本宫这几日头疼旧疾犯了,闻不得那些浓厚的。太医也说,要素净一些,索性撤了干净。”
殿中静了一瞬。
齐妃在下首接话:“素净些好。浓香久闻易生浊气,反伤神思。娘娘素日操劳六宫,正该静养。”
其他几个妃嫔也顺着齐妃的话往下说。
皇后坐在上面,笑而不语。
下面的安陵容悄然和宝云对视一眼。
皇后宫里,不用熏香了?
这可怎么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