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安比槐从殿内出来。
就瞧见,苏培盛正侯在廊下,旁边立着宝云,手里捧着一只朱红色的食盒。
二人正在交谈。
见安比槐出来,宝云屈膝一福,“见过安大人。”
“宝云姑娘,好巧啊。”安比槐拱手,“没想到在这里能碰上。”
宝云笑着说:“小主最近身子好些了,借用慈宁宫的小厨房,亲自做了一份煨盐鸡,想着献给皇上。”
旁边的苏培盛笑道:“那瑾小主的心意,就由奴才提进去吧,也让奴才讨个赏。”
“多谢公公。”宝云将食盒递过去。
苏培盛笑着接过,随手一指旁边恭敬站着的小太监:“你来送安大人出宫。”
“嗻。”
……
小太监在前头引路,安比槐缓步跟着,宝云亦垂首随行,
三人一前两后,距离不远不近,走在朱墙夹道的阴影里。
“小主最近可还好?”安比槐目视前方,问的却是跟在半步之后的宝云,
宝云声音恭顺:“回大人,胃口还好,只是夜里睡得不太安稳。”
安比槐心里明白。陵容是怕这一胎生下后,孩子会被皇后抱走。
宝云又轻声说道:“小主曾说在家时,曾以茶香安神入梦。
不知大人能否告知,是哪一种茶?奴婢好让内务府准备。不然小主夜夜不得安眠,实在悬心。”
“松阳本地的土茶。不饮,只以沸水冲开,借那缕山野清气安神定魂,自然好眠。”
“奴婢晓得了。”宝云微微抬头,语气露出恰到好处的些许困惑,“不知茶叶可有什么特点?内务府采买的人未必识得,怕买错了。”
安比槐:“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就在东大街上,是一个茶馆,里面就是松阳本地产的茶叶。”
宝云垂眸,嘴角微微一抿:“多谢大人指路,奴婢记住了。”
前方已到转角,宝云停步,对着安比槐屈膝一礼:“前方是出宫的路,安大人,奴婢就先告辞了。”
安比槐略一点头,随着小太监继续前行。
宝云等安比槐走远,直起身,转身走向宫内更深处。
……
回到慈宁宫,
安陵容歪在榻上看经书,说是看经,实则半个时辰过去,指腹始终摩挲着同一页纸角,连书页被穿堂风掀动,她也只是木然地伸手按住,心思早不知飘去了何处。
宝云走之前是这一页,回来还是这一页。
外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软底绣鞋踩过青砖,是宝云回来了。
等宝云进入屋内,安陵容立刻直起身询问,“回来了?怎么样,饭菜送进养心殿了吗?”
“小主,当然送进去了。”宝云见安陵容眉心还是微微蹙起,走上前,有意逗弄一下安陵容,
“小主,你猜,奴婢在养心殿门口碰到了谁?”
“谁?莞姐姐?”安陵容下意识的觉得是莞姐姐,毕竟莞姐姐经常被喊去养心殿伴驾。
“不是,”宝云弯下腰,声音放低,“是老爷。”
“啊!” 安陵容有些兴奋,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指缝间漏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又忍不住探身问道:“真的是父亲?”
“千真万确,奴婢还和老爷说了好一会儿话呢。”
“说了什么?”安陵容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
宝云见安陵容果然感兴趣,脸上的光彩都多了些。也是会心一笑。
她先轻轻拍了拍安陵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随后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确认廊下无人。
又返回书桌旁,弯下腰,俯在安陵容耳边轻声说:
“老爷新开了一个茶馆,地址已经和奴婢说了。估计是和林舅爷一起弄的。知道地址,咱就可以和宫外通信了。”
“真的可以吗?”
她有好多话想和家里人说。
“嗯嗯。”宝云点头,“小主,快想想要给家里写什么吧。”
安陵容的眉眼倏地亮了,像暗室中突然拨亮了一盏灯。
“那我这就给家里写信。”
安陵容将经书都放在一边,挪出书桌上的空位。
铺好纸,迫不及待的沾墨,
等手腕悬空,却又觉得难以下笔。
安陵容看向宝云:“宝云,真的能送到宫外吗?不会……不会连累父亲吧?”
“小主, 您放心好了,这封信,定然能稳稳当当送到老爷手里。宫外的老爷和舅爷,还等着小主的消息呢。”
说罢,宝云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带上,留给她一室的安静。
安陵容独自坐在桌前,穿堂风又起,吹得素笺一角卷起,
她慌忙伸手按住,指尖压着纸,却压不住心口那团翻涌的思绪。
自己在京城有娘家了。
写什么呢?
宫里的事要不要和父亲、舅舅说呢?他们能帮上忙吗?会不会让他们徒增担忧?
安陵容提起笔悬空良久,直到一滴浓墨坠下,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
没有迟疑,安陵容直接将纸揉成一团,掷进纸篓。
宝云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屋内的安陵容写一页撕一页。
纠结像是会繁衍,不一会屋内的纸篓里面都是废纸团。
宝云收回目光,站在廊下, 微微蹙眉,心中默默盘算着:
这样下去不行,小主夜里的眠越来越浅,再拖下去,胎气怕是要受损。
别没等到最后,小主自己的身子先垮掉了。
宝云开始在心中琢磨, 怎么让皇后放弃呢?
最好能找到个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得想法子跟老爷说一下,小主现在的情况。
小主肯定在信中报喜不报忧,自己还得补一封。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拨弄着自己腰间空瘪的香囊,
原本里面有东西,后来老爷说让小主少用,小主自此就很少接触香料。
宝云便把自己的香囊也掏空了,如今就是带着装装样子。
捏着腰间空瘪的香囊,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宝云心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