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盯着心率。
“四十三。”
周燕看着液体。
“液体进了两百。”
陆渊说:“别冲太快,听肺。”
陈宇俯身听诊。
“肺部暂时没湿啰音。”
罗闻盯着电梯数字。
“到导管室先上台,必要时临时起搏。”
电梯停下。
门开。
导管室护士已经等在外面。
“沈佩兰?”
罗闻说:“下壁STEMI,低血压,心动过缓,右室受累考虑。准备造影,临时起搏备用。”
平车被推进去。
导管室里的灯比走廊更亮,白得近乎刺眼。
沈佩兰被移到手术台上时,眼睛闭了一下。
陆渊看见暗红数字又闪了一下。
【00:05:48】【缓慢性心律失常,心脏骤停进展】
他没有进去。
急诊医生到门口为止。
罗闻已经穿铅衣、洗手,介入医生从另一侧接过资料。
“右桡还是股动脉?”
罗闻看了一眼血压。
“股动脉。”
陈宇站在门口,把最后一张心电图递给导管室护士。
护士接过,迅速夹进记录板。
门要关上时,沈佩兰忽然睁眼,像是在找什么。
周燕俯身。
“你丈夫在门口。”
沈佩兰眼睛动了一下。
周燕说:“他签了。”
门关上。
红灯亮起。
顾明远从另一部电梯跑过来,气喘得说不出话。
“进去了?”
陈宇点头。
顾明远扶着墙,慢慢蹲下去。
手里空了。
没有药袋。
也没有胃镜单。
只有一张被他攥皱的导管室同意书复印件。
......
十五分钟后,导管室电话打到急诊医生站。
陈宇接起。
“急诊陈宇。”
电话那头是罗闻,背景里有机器声。
“右冠近端闭塞。”
陈宇抬头。
陆渊就在旁边。
罗闻继续说:“导丝过了,准备球囊。”
陈宇握着电话。
“血压呢?”
“还低。”罗闻说,“心率靠临时起搏撑着。”
陆渊眼前的暗红数字没有消失。
只是从门后、从更远的方向,像被一层玻璃隔着,仍旧压在那条线上。
【00:04:19】【缓慢性心律失常,心脏骤停进展】
他看向导管室方向。
“告诉他。”陆渊说,“快。”
陈宇对着电话重复:
“陆医生说,快。”
电话那头,罗闻只回了一个字。
“知道。”
......
导管室门口的红灯一直亮着。
顾明远蹲在墙边,两只手撑着膝盖,导管室同意书的复印件被他攥得发皱。
陈宇拿着电话站在医生站旁。
电话还没挂。
罗闻的声音从听筒里断断续续传出来,背景里有机器声、护士报数声,还有金属器械轻碰托盘的声音。
“右冠近端闭塞,导丝过了,球囊准备。”
陈宇看向陆渊。
陆渊没有说话,视线落在导管室门口。
顾明远忽然抬头。
“医生,堵的是哪儿?”
陈宇蹲到他面前。
“右冠,供应心脏一部分血管。现在介入医生正在开。”
顾明远听不太懂,只抓住一个字。
“开?”
“把堵住的地方打开。”
顾明远点了一下头,又马上问:“打开就没事了吗?”
陈宇没有说“没事”。
“打开是第一步。后面还要看血压、心律、心肌损伤。”
顾明远低头看手里的纸。
“她早上还说,就是胃里堵。”
没人接这句话。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十一点二十九分。
导管室里忽然传出一阵急促的声音。
“心率下来了。”
“起搏电流加。”
电话那头罗闻的声音远了一点,像是转头对里面的人说话。
“捕获了吗?”
顾明远猛地站起来。
“怎么了?”
陈宇伸手拦住他。
“先别靠门。”
导管室门上的红灯没有变化。
陆渊走到门侧的铅玻璃窗前。
玻璃后面,沈佩兰躺在手术台上,身体被无菌单覆盖,只露出灰白的脸和接满管线的手臂。监护屏在她头侧闪着光。
暗红色数字贴在她肩侧,边缘急促跳动。
【00:03:41】【缓慢性心律失常,心脏骤停进展】
陆渊的手指在窗台边停了一下。
里面罗闻戴着铅衣,低头盯着屏幕。
介入医生说了一句什么,护士立刻递东西。
电话里同时传来罗闻压低的声音:
“球囊扩。”
几秒钟很长。
长到顾明远站不住,又扶住墙。
沈佩兰的心率在监护屏上跳了一下。
三十九。
四十二。
四十七。
周燕在门外盯着备用转运监护,没有出声。
陈宇听见电话那头有人报:
“血压起来一点。”
罗闻的声音近了些。
“血流恢复,准备支架。”
顾明远像没听清。
“什么意思?”
陈宇说:“血过来了。”
顾明远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
陆渊还站在铅玻璃前。
暗红数字没有立刻消失。
陆渊收回视线。
“还没完。”
陈宇对顾明远重复:“还没完。血管开了,但这段时间最容易心律不稳。”
顾明远点头点得很快。
“我不进去,我就在这儿。”
他说完,像怕别人赶他走,靠着墙慢慢坐下。
......
沈佩兰的女儿打来电话时,顾明远手抖得差点没接住。
“爸,妈怎么了?你不是说胃不舒服吗?怎么医院给我打电话说导管室?”
顾明远张了张嘴。
“不是胃。”
电话那头立刻哭了。
“什么叫不是胃?她早上还给我发消息说胃堵。”
顾明远用手捂住眼睛。
“心脏血管堵了。医生在通。”
他说完这句,自己先哽住。
陈宇接过手机。
“我是急诊医生。你母亲目前考虑急性心肌梗死,已经进导管室介入治疗。你父亲在门口,签字已经完成。”
电话那头的女孩声音发颤。
“她会不会……”
陈宇看了一眼导管室红灯。
“现在还在处理。你来医院的话,直接到导管室家属等候区。”
女孩说:“我马上来。”
顾明远接回手机,贴在耳边,却说不出更多。
他只说:“路上慢点。”
电话挂断后,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屏幕亮着。
上面还有沈佩兰早上八点多发给女儿的消息。
胃堵,今天去开点药。
顾明远看了一眼,立刻把屏幕扣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