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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哪一次?

    周恺张了张嘴。

    没答上来。

    轮椅里的林沫闭着眼,呼吸发颤。

    陆渊又问:"以前哪一次疼到吐?"

    周恺说:"有时候也恶心。"

    "以前哪一次止痛前不敢把左腿伸直?"

    这一次,周恺彻底卡住。

    陈宇的手停在键盘上。

    屏幕上那句"经期腹痛"忽然显得太轻,也太快。

    刘佳也看着自己的分诊栏。

    同样的四个字躺在那里。

    经期腹痛。

    林沫睁开眼,像想说什么。

    周恺弯下腰,急急地说:"沫沫,你别怕,医生问什么你说。你就是痛经,对吧?以前也……"

    周燕伸手,把床边隔帘拉了一半。

    布帘滑轨发出轻轻一声响。

    周恺抬头。

    "我不能在这儿吗?我是她男朋友。"

    周燕语气平稳。

    "所以更要让她自己说一句。"

    周恺愣住。

    "我不是不让她说,我就是……"

    "我知道。"周燕说,"你是急。"

    她把帘子继续拉上。

    "但现在让她自己说。"

    帘子合上后,外面的声音被隔了一层。

    周燕看向刘佳。

    "进来。"

    刘佳怔了一下,随即绕进帘子里。

    帘内空间很窄,只有林沫、周燕和刘佳。周恺被挡在外面,陈宇和陆渊也没有进去。

    周燕扶着林沫坐稳,声音放得很低。

    "你自己说,不用替别人回答。"

    林沫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她缓了好几口气。

    帘外,陈宇没有再敲键盘。

    陆渊也没有催。

    周恺站在帘外,手指攥着轮椅把手,指节泛白。他似乎第一次发现,自己替她说了这么多,却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怎么疼。

    过了几秒,林沫的声音从帘子里面传出来。

    很轻。

    "不是那种疼。"

    刘佳低头看她。

    周燕问:"哪儿不一样?"

    林沫咬着唇,像终于承认自己也害怕。

    "以前是坠着疼,酸,往下坠。忍一忍,热水袋捂着会好一点。"

    她停了一下,左手又往腹部按紧。

    "这次是左边。"

    帘外,陈宇抬起头。

    林沫的声音断断续续。

    "突然像被拧住。"

    "我不敢动。"

    "动一下,就想吐。"

    刘佳站在帘内,手里还拿着分诊记录板。

    她低头看了一眼。

    那一栏里,"经期腹痛"四个字还没保存。

    她忽然明白,周燕刚才说的"熟的结论"是什么意思。

    帘外,陈宇看着自己电脑上的第一行病历。

    光标停在"尿妊娠阴性"后面,一闪一闪。

    他没有再往下写。

    ......

    帘子拉开时,周恺还站在原地。

    他的手一直搭在轮椅把手上,指节攥得发白。看见林沫被周燕扶出来,他立刻往前一步。

    "怎么样?"

    林沫没有回答。

    她脸色比刚进来时更白,左手仍按着左下腹,像只要一松开,里面那股疼就会重新拧起来。

    周恺看向周燕。

    "她是不是还是痛经?"

    周燕没有接这个词。

    她转头问刘佳:"分诊怎么写?"

    刘佳低头看记录板。

    刚才那一栏里还停着四个字:

    经期腹痛。

    她看了看林沫蜷着的姿势,又看了看周燕。

    这一次,她把那四个字删了。

    重新写:

    突发左下腹痛伴恶心呕吐待查。

    周燕没有夸她,只说:"先这样。"

    陈宇也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

    陆渊站在床尾。

    "止痛,补液,抽血。妇科超声先联系。"

    周恺像终于听到一句能让人放心的话。

    "对,对,先止痛。她每次打了针就会好。"

    这次没人接他那句"每次"。

    林沫被转到观察床上时,几乎是被周燕和刘佳半扶半抱过去的。她左腿始终不肯伸直,脚尖抵着床沿,整个人向左侧缩。

    陈宇开完止痛医嘱,走到床旁。

    "林沫,先给你止痛。止痛不是说病就没事了,等会儿还要复评。"

    林沫闭着眼,很轻地"嗯"了一声。

    周恺站在旁边,听到"还要复评",眉头又紧起来。

    "她已经疼成这样了,不能先别折腾吗?"

    陆渊看了他一眼。

    "止痛就是现在要做的事。"他说,"但止痛以后,还要看她能不能动。"

    周恺似懂非懂。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一直有来电。

    "她妈妈。"他说。

    林沫睁开眼,急促地吸了口气。

    "别……别说严重。"

    周恺愣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隔着听筒都能听见。

    "又痛经了?我就说她不能吃凉的。你带她打针没有?"

    周恺本来张口就要说"对",可话到嘴边停住了。

    他看了眼床上的林沫。

    她汗湿的额发贴着脸,左手死死压着腹部,连翻身都不敢。

    周恺声音低了点。

    "阿姨,医生还在查。"

    电话那头说:"她以前也痛,第一天最厉害,热水袋捂捂就过去了。"

    周恺握着手机,忽然答不上来。

    他以前也这么说。

    她每次都这样。

    可现在真要他说她以前到底怎么疼,他说不清。

    以前是不是只疼左边?

    有没有疼到吐?

    有没有不敢伸腿?

    他不知道。

    他只是见过她弯着腰,脸白,吃止痛药,然后说"没事"。

    周恺挂断电话时,手心都是汗。

    他没有再说"她每次都这样"。

    ……

    夜间超声室只开一间。

    系统里排着三个名字。

    一个右上腹痛疑胆囊问题,一个肾绞痛,一个早孕出血。

    陈宇给超声室打电话时,里面的技师声音带着疲惫。

    "急诊又加?什么病人?"

    陈宇开口的第一句差点又成了"经期腹痛"。

    陆渊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陈宇看见他,硬生生把那几个字咽了回去。

    "二十四岁女性,突发左下腹持续性剧痛四小时,伴恶心、呕吐、冷汗。尿妊娠阴性。止痛前左侧蜷缩,不敢伸腿。需要排卵巢和输卵管急症。"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疼痛这么重?"

    "九分。"陈宇说,"现在已止痛,等会儿复评。"

    "先推过来,我跟前面协调。"

    陈宇挂了电话。

    刘佳站在旁边,低声问周燕:"这样报,跟说痛经差很多吗?"

    周燕把止痛药核对完,没抬头。

    "差很多。"

    "为什么?"

    "痛经是结论。"周燕说,"他刚才报的是事实。"

    刘佳看向观察床上的林沫。

    事实就是:她不是一个"痛经"被推过来。

    她是突发左下腹痛,疼到呕吐,不敢伸腿。

    这些字比那个下拉框长,也麻烦。

    但它们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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