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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95章 迟了,就贱了

    孟泊舟眸光闪动,可看向那白玉葫芦,他眼里仍划过一丝提防,“你怎么会有这种药?”

    苏文君垂下眼帘,叹气道,“实不相瞒,这场宫宴也叫我心惊胆战。我怕在人前丢脸,一直昼夜勤修,不敢荒怠,可宫宴临近,我还是没有底气。所以这药……其实是我为自己准备的。”

    说罢,她无力地牵扯出一抹苦笑。

    “子让,你是不是觉得我是懦夫。”

    见她这幅模样,孟泊舟又有些不忍,“心生怯意、趋利避害,也是人之常情。说到底,是太后娘娘心急了些,这么快就将你们推到人前……”

    苏文君似乎放松了些,“我知道,给嫂夫人下药是有违君子之道。可这毕竟也是为了她好。为了保护嫂夫人,子让兄应当不会介意做一次小人吧?”

    “……”

    孟泊舟抿唇,到底是接过了那白玉葫芦。

    目送孟泊舟离开的背影,苏文君面上的笑变得阴冷。

    那瓶沉粉,可不是什么令人昏迷的药,而是令人心神涣散的迷药。

    迷药发作的时辰正好是两个时辰后,足足能维持一日!

    只要柳韫玉服下,明日在宫宴上定会丢人现眼。

    她也不怕孟泊舟事后问罪,大不了就说给错了药,或者是他下错了分量。应付孟泊舟,总比应付周国那些使臣来得简单。

    只要柳韫玉在前头出了丑,还有谁会注意到她苏文君?

    而且她也想看看,若搞砸了这件事,身为太史令之徒、宋相最“疼爱”的学生,柳韫玉还能如何在京城立足!

    ……

    另一边,孟泊舟回到孟府。

    这一路,他的心神都挂在那沉药上,有些魂不守舍。

    刚一跨进府门,刘嬷嬷就急匆匆迎了上来。

    “二公子,夫人今日病得又厉害了些,你快去瞧瞧吧。”

    孟泊舟心头一紧,立刻随她去了上房。

    宁阳乡主这段时日一直卧病在床,太医说她是劳心过度,忧虑太深。

    “母亲。”

    孟泊舟快步上前。

    宁阳乡主精神不振地躺在床榻上,见到孟泊舟,本想起身,可是一想到太医的医嘱,终究还是忍着没动。

    她仍是张口便说柳韫玉的不是。

    孟泊舟蹙眉,“每次我来探望母亲,母亲都明里暗里指责玉娘。这几日我不来,母亲又派刘嬷嬷过来说病重。可是儿子观母亲精气神十足,实在不像病情加重的样子。”

    听到孟泊舟又为柳韫玉那个小贱人说话,宁阳乡主忍无可忍。

    “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你那个养母,突然被柳韫玉接去了温泉庄子吗?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你知不知道,前些日子,周氏被卷进一桩巫蛊案,被打入了死牢!”

    孟泊舟面色骤变,“阿娘被打入死牢?为何没有人告诉我?”

    “告诉你能有什么用!你远在衢州,赶也赶不回来,如今我们沈孟两家本就自顾不暇,我怎么可能叫周氏连累我们!”

    孟泊舟一下从床边站了起来,望向宁阳乡主的眼神有些冷,“所以母亲就坐视不理,甚至一直瞒着我……”

    宁阳乡主就是怕他这副反应,所以一开始才不让人告诉他……

    可现在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但周氏全须全尾地出来了!从死牢里出来了!”

    宁阳乡主拍了拍床榻,“昨日我才知道,那桩巫蛊案株连的僧人、方士,全都处死流放,唯有周氏一个乡下道婆成了漏网之鱼!这便是你那夫人的本事!”

    意识到乡主在暗指什么,孟泊舟的面色变得有些青。

    不知过了多久,孟泊舟从上房出来,耳边一直回响着那句。

    「柳韫玉一个商贾之女,也不过才入学宫,哪儿来这么大的通天本事,能从死牢里救人?定是她攀上了更大的靠山!」

    是谁,是谁替柳韫玉救的阿娘呢?

    太史令许知白?昌平公主?太后娘娘?

    还是……

    想到那夜温泉庄子外停着的马车。

    孟泊舟攥了攥手,对着身后的奴仆道:“去派几个人去打听一下,近日的巫蛊案。查一查,阿娘能平安出来,究竟是哪位贵人下的令。”

    ……

    翌日,柳韫玉早早就起来梳洗妆扮。

    今日是大宴,她的乌发全都挽起,额前没有落下一丝碎发,衣裙钗环都格外稳重。

    正要赶去鸿胪寺,可一出自己院子,竟就看见孟泊舟提着个食盒,静立在院门口,面上竟还沾着些晨露,也不知站了多久。

    这等待的身影,有一瞬竟然柳韫玉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玉娘。”

    孟泊舟走了过来,嗓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你这几日在鸿胪寺办差,十分辛苦,所以特意熬煮了参汤,一早给你送过来。”

    柳韫玉皱皱眉,刚想拒绝,就听得孟泊舟又道。

    “当年会试之前,我夜夜备考,你每日都会送一碗参汤进书房。我仔细想想,与你夫妻几载,好像还从未对你做过什么。这是我问过阿娘后,亲自照着你那参汤的做法做的……你尝尝吧,看看味道对不对。”

    孟泊舟将食盒递了过来。

    柳韫玉目光扫过他的手,就见他手掌上缠裹着一圈纱布。

    孟泊舟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释道,“不小心烫伤了……”

    柳韫玉望着那只手,竟是突然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个冬日。

    原来,孟泊舟这双执笔撰文的手,不仅会在冬日为苏文君清洗衣裙,也会为了她下庖厨,烫起水泡吗?

    可太迟了。

    有些东西迟了,就轻贱了。

    柳韫玉眼底凉薄,唇角却还是勉强翘了翘,将食盒接过来,“有劳夫君。”

    见她要走,孟泊舟却又拦住她。

    “玉娘,这参汤凉了便不管用了。就现在,趁热喝了吧。”

    “……现在?”

    柳韫玉蹙眉。

    “哪怕只喝一口……好歹是我的一番心意。若不亲眼看着你喝下,我怕你会倒掉,或是交给旁人。”

    孟泊舟的声音很轻,清俊的面容有些憔悴。

    柳韫玉心情复杂。

    曾几何时,孟泊舟哪里会以这种央求的口吻,来求她喝一口参汤。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画面。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柳韫玉回神,转头,就见周氏竟不知何时躲在墙角,正忧心如焚地望着她和孟泊舟。

    那模样,又滑稽又可怜。

    周氏朝她比划了个手势,大概是叫她喝参汤的意思。

    柳韫玉叹了口气,没再驳孟泊舟的面子。

    她将食盒在一旁扶栏边放下,将那一碗黑漆漆的药膳端了出来。

    她舀动着汤匙,先用唇瓣碰了碰参汤,温度刚好。

    顶着周氏和孟泊舟的视线,柳韫玉抬起汤碗,将那碗参汤一点点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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