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站在食堂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子委屈劲儿压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裙子上那片油渍,越看越来气,可又没办法。
回到办公室穿了备用的外套,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才咬着牙往秦烈的办公室走。
一路上,好几个同事看见她,都笑着打招呼。
“白主任,去哪儿啊?”
“白主任,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不舒服?”
白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心情回话。
走到秦烈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
“周斌,你和专家再谈谈,务必要确保修缮后的大楼不会有质量问题。预算的事我来想办法,但工程不能马虎。如果修了只能用三五年,或者依旧是危楼,那不如不修。”
“李海,你去跟村里对接一下,把家长们的诉求分门别类整理出来,按年级、班级、家庭情况做个表,越细越好。咱们手里有数据,说话才有底气。”
周斌和李海连连点头,在本子上刷刷地记。
秦烈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条理分明,一点不拖泥带水。
白雪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本来想说“秦镇长,我有事找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办公室,原来是她的目标。
现在秦烈坐的这张椅子,比她当初争的那个副镇长还要高半级。
而她呢?
周斌先看见了她,愣了一下,“白主任?”
秦烈抬起头,看了白雪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来得正好。”秦烈语气淡漠,“正要让人去找你。”
“刘书记跟你说了吧?抓紧把工作交接一下吧。”
秦烈从桌上拿起一份材料,递给她。
“周斌和李海手上的工作,就麻烦白主任接手了。这是清单,你看一下。”
白雪接过那份文件,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列了几十项。
城建、信访维稳台账、年底考核材料、几个村的包村工作、还有一大堆报表和总结……
她越看脸色越白。
“秦镇,这么多工作,我一个人怎么做得完?”
白雪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手上本来就有党政办的事,再加上这些,我就是不吃不喝也干不完啊。”
秦烈面无表情。
“白主任,这是刘书记定的。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刘书记反映。”
白雪闭上了嘴,把话咽了回去。
她刚才就是从刘利明办公室出来的,刘利明的态度已经摆得很明确了。
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要是再去找刘利明,只会自取其辱。
“我……我知道了。”
白雪咬着牙,把文件捏在手里,“工作我会接。”
周斌和李海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白雪同志平时可不是这个脾气。
“行,那你出去吧。”
秦烈直接赶人。
然后转头继续跟周斌和李海说话。
“一会儿咱们去小学现场看一下。板房教室的情况、施工场地的现状、周边道路的条件,都要摸清楚。住建局那边下周出设计方案,咱们得提前把基础数据准备好。”
“好的秦镇。”
“明白。”
白雪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那三个人就像没看见她似的。
她犹犹豫豫半天,鼓起勇气开口。
“秦镇长,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秦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还在?”
白雪看了一眼周斌和李海,有些尴尬。
能不能让他们先出去?
可秦烈没有要清场的意思,只是等着她开口。
白雪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那个,我爸说,想请你吃顿饭。他有话想跟你说。”
周斌和李海的表情同时变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白承起请秦烈吃饭?
这是什么情况?
眼前这俩人也不像是复合了。
白承起想做什么?
秦烈看了白雪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白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低着头,不敢看秦烈的眼睛,更不敢看周斌和李海的表情。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笑话。
当初是她家嫌弃秦烈没背景、没关系,是她妈当面羞辱秦烈,是她自己狠心说了绝情话。
现在呢?
她爸要请秦烈吃饭,还得让她来当说客。
“白主任,”秦烈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你爸请我吃饭,是为了江桥小学的事吧?”
白雪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秦镇长,我爸就是,就是想跟你叙叙旧,没有别的意思。”
“叙旧?”秦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我跟你爸,有什么旧好叙的?”
白雪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周斌和李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尴尬地脚趾头能抠出三室一厅。
“秦镇长,”白雪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爸是诚心诚意想请你吃饭,你就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给我个面子,行不行?”
“你的面子?”秦烈放下手里的笔,“不好意思,你在我这没有面子。”
秦烈这话,简直在当众抽白雪耳光。
白雪脸红到脚后跟。
周斌实在站不住了,干咳一声,“秦镇,那个,我跟李海先去忙了,你们聊。”
“不用走。”秦烈摆了摆手,“没什么好聊的。该说的都说了。”
他看向白雪,语气公事公办。
“白主任,你回去跟你爸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吃饭就不必了,工作上的事,按程序办就行。该教育局承担的职责,一份都不能少。不该我管的,我也不会多管。”
这是拒绝得干干净净。
白雪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当众扇了耳光的小丑。
她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几乎是在跑。
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手里的文件掉了,她也顾不上捡,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整个过程,周斌和李海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秦烈拿起笔,继续看文件,语气很平淡。
“刚才说到哪儿了?继续。”
周斌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秦镇,说到一会儿去江桥小学现场。”
“行,”秦烈点了点头,“你们收拾下,咱们现在就去。”
“好的秦镇。”
两个人识趣地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李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的天,刚才那个场面,我差点以为要打起来。”
周斌摇了摇头,一脸幸灾乐祸。
“白主任这是回头草没吃上,反倒惹了一身骚。”
“可不是嘛,”李海感慨了一句,“当初是她家嫌弃秦镇,现在秦镇上来了,她又想往回找补,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别说了,走吧。”周斌拉了他一把,“秦镇这个人,最不喜欢别人在背后嚼舌根。”
两个人快步下了楼。
白雪跑回自己的办公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整个人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恨秦烈。
恨他不给自己留一点情面。
恨他当着周斌和李海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可她更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当初瞎了眼,恨自己听信了家里的话,恨自己错过了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振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