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她本凤命我以风水改乾坤 > 第227章 京城繁华,居不易

第227章 京城繁华,居不易

    入得城门,喧嚣热浪与森严秩序扑面而来。宽阔的御道可容数车并行,青石铺就,被无数车马行人磨得光可鉴人。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旗幡招展,卖南北货的、开酒楼茶肆的、售文房四宝绫罗绸缎的,应有尽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说书唱曲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京城独有的沸腾市井。行人摩肩接踵,官吏、士子、商贾、匠人、挑夫、乞丐,各色人等川流不息,衣着或华贵或褴褛,神情或倨傲或卑微,共同挤在这巨大的城市脉搏中。

    林墨牵着骡子,随着人流缓缓移动,目不暇接。高楼广厦,朱门绣户,随处可见,彰显着帝都的气派与财富的集中。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刚出笼的包子香、脂粉香、汗味、骡马粪便味、还有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焚烧香料的味道,混杂一处,浓烈而复杂。

    然而,这繁华景象并未让林墨感到多少兴奋,反而更添几分谨慎与疏离。他知道,这繁华背后,是更高的物价,更复杂的规则,更深的水。他摸了摸怀中仅剩的银两和那张沈茂给的名帖,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生计。

    首要之事,是寻一处安身之所。他离京前,并未托人提前赁屋。一来无可靠之人,二来银钱有限,需精打细算。京城居,大不易,他早有耳闻。

    他先向人打听了南城一带。京城有“东富西贵,南贫北贱”之说,南城多平民百姓,市井混杂,但物价相对低廉。沈茂的“济世堂”也在南城,或许是个照应。

    牵着骡子,林墨在南城的街巷中穿行。比起御道两侧的整齐繁华,这里的街道明显狭窄拥挤许多,房屋也低矮陈旧,路面坑洼不平,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市井气息,也更显杂乱。他一路打听,寻找是否有房屋出租。

    问了几个看似面善的街坊,得到的回答要么是“没有”,要么是“早租出去了”,要么是指点他去更偏更乱的地方看看。有人见他年纪轻轻,外地口音,牵着骡子,便开价极高,明显是欺生。林墨也不争辩,只是摇头离开。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腿脚酸软,口干舌燥,仍未找到合适的住处。不是租金太贵,就是环境过于嘈杂脏乱,或是房东看着不似良善。他这才真切体会到“居不易”三字的含义。在京中,若无根脚,手头又不宽裕,想寻一处安稳、清静、价格又能承受的落脚地,着实艰难。

    眼看日头偏西,他决定先找个地方喂喂骡子,自己也歇歇脚,吃点东西。寻了处街边卖汤饼的小摊,要了碗最便宜的素汤饼,就着自带的干粮慢慢吃着,耳朵却留意着旁边食客的交谈。

    “……听说了吗?清水巷那边,好像有间小院要赁。”

    “清水巷?那地方倒还清净,就是离大街远了点。”

    “远点怕什么,便宜啊!听说是个老两口,儿子在外地,院子空着,想找个靠谱的租客,帮着看看房子。”

    “靠谱?这年头,靠谱的租客可不好找。前阵子不就有租客跑了,还顺走房东东西的?”

    “所以说啊,那老两口挑人呢,不图贵,就图个本分安稳。”

    林墨心中一动。清水巷?他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快速吃完汤饼,付了钱,向摊主打听清水巷的方向。摊主是个健谈的老汉,听说他要找地方住,便热心指点:“清水巷啊,从这儿往南,过两个路口,见着一棵大槐树往西拐,再走一炷香功夫就到了。那巷子不深,住着十来户人家,都是些老住户,挺清净。你要赁房,去问问巷口的陈老伯,他是那里的老户,人不错,兴许知道。”

    道了谢,林墨依言寻去。果然找到那棵大槐树,拐进西边一条小巷。巷子不宽,但还算干净,两旁是些灰墙灰瓦的平房,偶有几株老树探出墙头。比起刚才走过的喧嚣街道,这里确实安静许多。

    巷口第一家,门口坐着个正在晒太阳、眯缝着眼打盹的老汉,约莫六旬年纪,穿着半旧的棉袍,面容和善。

    林墨上前,拱手行礼:“老伯请了,敢问可是陈老伯?”

    老汉睁开眼,打量了一下林墨:“正是老朽。小郎君是?”

    “小子林墨,青州人氏,初到京城,想寻一处清净住所。听人说您老是这里的老人,特来打听,不知附近可有房屋出租?”

    陈老伯坐直身子,又仔细看了看林墨,见他虽然风尘仆仆,但衣衫整洁,举止有礼,眼神清正,不似奸猾之辈,便点点头:“倒是有。巷子最里头,有家院子空着。主家姓李,老两口去外地儿子那里了,托我帮忙照看着,也说要赁出去,只要人本分,租金好说。不过……”

    “不过什么?老伯但讲无妨。”

    “不过那院子不大,只有两间正房,一间小灶屋,一个天井。位置也偏,买东西什么的要走一段。再有,”陈老伯顿了顿,“租金虽然不贵,但需半年一付,且要找个保人。这是主家的规矩。”

    林墨一听,心里盘算。两间房,足够他一人居住,清静正合他意。租金不贵是好事,但半年一付,对他目前所剩不多的银两是个压力。保人更是难事,他在京城举目无亲,唯一勉强算得上有交情的苏老板,他还不愿轻易去求。至于沈茂,虽有承诺,但毕竟初识,不便开口。

    “敢问老伯,租金几何?保人……可否用银钱抵押,或者寻铺保?”林墨试探问道。

    陈老伯道:“租金嘛,一月八百文。半年就是四两八钱银子。至于保人……”他摇摇头,“主家说了,不要抵押,就要个在京城有正经营生、家世清白的保人作保。这是怕租客来历不明,惹出事端。小郎君若是初来乍到,没有熟人,怕是难办。”

    一月八百文,在京城确实不算贵,甚至可以说很便宜。但半年一付加上保人,确实卡住了林墨。他想了想,取出州府衙门开具的户籍路引和身凭,递给陈老伯:“老伯请看,这是小子的户籍路引和身凭,小子乃是青州良家子,来京是……是游学访友,绝无作奸犯科之念。不知可否以此作保?或者,租金我愿一次付清一年,可否免去保人?”

    陈老伯接过文书,仔细看了看,又还给林墨,叹了口气:“小郎君,不是老朽不信你。你这文书是真的,人也看着实诚。可主家的规矩定死了,我也做不得主。这样吧,你若真想租,我可以带你看看院子,你也跟主家留在这看房子的老仆谈谈。至于保人……你再想想办法?或者,寻个有铺面的熟人,哪怕是小本生意,出个铺保也行。”

    林墨知道这是陈老伯的好意,便点头道:“多谢老伯。那麻烦您带我先看看院子?”

    “成,跟我来。”陈老伯起身,领着林墨往巷子里走。

    巷子果然不深,走到尽头,是一扇略显陈旧的木门。陈老伯拍了拍门环,里面传来一个老迈的声音:“谁啊?”

    “老刘,是我,老陈。有人想看房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仆探出头来,看了看陈老伯和林墨,侧身让开。

    院子不大,正如陈老伯所说,两间正房坐北朝南,虽有些老旧,但还算齐整,屋顶瓦片完好。东侧是一间小小的灶屋,西边是墙。院子中央是个小天井,青砖铺地,角落有一口井,井口盖着石板。整个院子干净整洁,只是久无人住,显得有些冷清。

    林墨里外看了一遍,心中满意。地方虽小,但独门独院,清静安全,且有水井,用水方便,正适合他一人居住备考。位置偏些,反而利于隐蔽。

    “刘伯,这位林小郎君想赁房子,你看看。”陈老伯对那老仆说。

    老刘打量了林墨几眼,问了跟陈老伯类似的问题。林墨如实回答,并再次提出能否以一年租金免保人。

    老刘摇头:“主家吩咐了,保人必须有。要么是在京有家有业的熟人,要么是有铺面的商家作保。小郎君,不是我们信不过你,实在是京城地面,人多事杂,主家也是为了稳妥。”

    林墨有些失望。看来这保人是个绕不开的坎。难道真要去找苏老板?或者去南城寻沈茂?他有些犹豫。

    陈老伯见状,开口道:“老刘,林小郎君是老实人,有官府文书。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呢,在这清水巷住了几十年,街坊邻居都认得。我来给林小郎君作个保,如何?若他真有什么不妥,我老陈担着。”

    老刘有些意外地看着陈老伯:“老陈头,你……你这可是担干系的事。”

    陈老伯笑了笑:“我看人还有点眼力。林小郎君眼神正,不像歪人。再说了,主家不也想房子早点赁出去,有点人气,免得荒着吗?我作保,主家总该放心了吧?”

    老刘沉吟片刻,点点头:“既然你老陈头愿意作保,那……那也行。主家那里,我去说道。租金……”

    林墨连忙道:“租金我可以先付半年。若住得合适,下半年再续。”他估算了一下,除去半年租金四两八钱,加上押金(通常是一月租金),他手头的银两还能剩下一些用作日常开销和备考。至于下半年的租金,他必须在这半年内找到营生,或者……考中钦天监。这对他而言,既是压力,也是动力。

    老刘与陈老伯对视一眼,老刘道:“成吧。那就按规矩,先付半年租金,外加一月租金作押,共五两六钱。若日后退租,房屋无损,押金退还。这是契书,你看一下,若无疑问,画押按手印。”

    林墨接过契书,仔细看了,条款清晰,无非是按时交租、爱护房屋、不得作奸犯科等常规内容。他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银两,点清数目,交给老刘。老刘收了钱,拿出一式两份的契书,让林墨签字画押,自己也按了手印,又让陈老伯作为保人,也签字按印。

    手续办完,老刘将一把黄铜钥匙交给林墨,又交代了些诸如水井要勤打扫、灶屋用火小心、邻里和睦等事项,便提着自己的小包袱,与陈老伯一道离开了。主家不在,老仆交割完毕,也自去城外主家亲戚处暂住。

    林墨送走二人,关上院门,插上门闩。站在小小的天井中,环顾这方属于自己的、暂时的天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奔波多日,提心吊胆,此刻总算有了一个落脚点。虽然简陋,虽然偏狭,但这里是他在京城奋斗的起点。

    他简单打扫了一下正房,将行李搬进屋。两间房,他决定外间作书房兼待客,里间作卧室。从行李中取出被褥铺好,又将那面铜镜和几本重要的书籍放在外间唯一的旧木桌上。巡抚的荐书和剩余的银两,他找了个墙缝,小心藏好。

    安顿停当,天色已晚。他出门在附近转了转,找到一家小小的杂货铺,买了些米面油盐、简单炊具和灯油蜡烛。回来生火,用院里井水煮了锅粥,就着从州府带来的咸菜,吃了到京城后的第一顿自家饭。

    饭罢,他点亮油灯,坐在桌旁。窗外,京城夜市的喧嚣隐约可闻,但清水巷深处,却是一片寂静。他取出那本《堪舆指要》和从文萃街买的几本书,就着昏黄的灯光,开始研读。

    前路漫漫,居已不易,行将更难。但至少,他有了一个起点,一个可以暂时遮风挡雨、积蓄力量的地方。钦天监的考选,母亲的期盼,州府的潜在威胁,都像无形的鞭子,催促着他不断向前。

    夜渐深,小院中一灯如豆。少年伏案苦读的身影,在纸窗上投下清晰的轮廓。京城的第一个夜晚,平静而充实。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