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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被冒名顶替了!

    老头三言两语就把他给打发了。

    水生一脸茫然的站在大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抿了下嘴唇,犹豫半天,又来到门岗前,敲了敲窗户。

    “你咋还没走?”

    老头语气里带着三分不耐烦。

    “我能去劳资科查一下分数吗?”

    “咋的你还怀疑我们招工考试弄虚作假啊!”

    老头白了他一眼,“没录上就是没录上,别想有的没的,赶紧走,再不走我叫保卫科了!”

    水生顿时明了于心,和前世一样,自己肯定是被人冒名顶替了!

    他退到马路对面,低头瞅瞅临走时姑父给他的公文包,有了主意。

    一辆解放大卡停在门口,从上面跳下不少人,水生眼珠一转,急忙跟上去,夹着包,迈着八字步,学着姑父的做派,大摇大摆进了厂区!

    路边的工人们看到这位穿着黑裤子红线衣,腋下夹着公文包,气派十足的年轻人,还以为是从哪个部门调过来的领导,纷纷冲他招手。

    “领导好!”

    “嗯!”

    水生威严点点头,指指远处的办公楼,唬得众人连忙陪笑。

    劳资科位于办公楼三楼,这是一栋日伪时期留下的老建筑,走廊里的水磨石地面擦得锃亮,窗户又细又长,倒让他印象深刻。

    前世,他曾经来过这里。

    “同志您好,我想查询一下招工考试的分数。”

    水生站在劳资科门口,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两下门。

    “你是?”

    开门的是个留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妇女,看到水生愣了一下。

    “我是清水县半截沟公社的,先前参加过招工考试,已经过去一周了,一直没有消息,我想来问一下。”

    “哦,你叫什么名字?”

    这位工作人员态度倒是蛮和蔼,她让水生进来,又给他倒了杯水,问道。

    “陈水生。”

    “陈水生,清水县的?”

    “嗯嗯!”

    中年妇女拿起一叠文件,刷刷刷翻看起来,目光落在名单的最顶端,“陈水生?”

    “对,是我!”

    水生急忙站起来!

    “你是文化考试成绩第一名,政审也没问题,是录取了,可你们县为啥没通知你?还让你亲自跑一趟?”

    水生脑子嗡的一声!

    问题果然出在这里!

    我被冒名顶替了!

    “大姐麻烦您再帮我看看,还有和我同名同姓的吗?”

    中年妇女摇摇头,“你这个名字南方用得多,在东北很少见,没有重名的。这样吧,你先回去,等会我给你们县招工办打个电话,问问是啥情况。”

    “谢谢您了!”

    中年妇女笑着摇摇头,把他送出门,暗暗感叹一声多么有礼貌的小伙!

    看着名单,她脸色一沉,这事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某些领导暗中冒名顶替,把这个无权无势的农村孩子的招工名额给霸占了!

    她坐下来低头想了想,敢在暗中操作这件事的,最起码也得是车间主任、副厂长一级的,自己一个小小的办事科员,万一因为这件事得罪了领导,自己以后还有好果子吃吗?

    可想想刚才那孩子可怜巴巴的眼神……

    农村孩子进城工作不容易,我倒是有心帮他一把,可……

    她内心纠结了好一会,最后叹了口气,把拿起来的电话又放下,提笔写了一封举报信。

    “尊敬的领导,在今年的招工工作中,有人反映……”

    写完这些之后,她吹干墨迹,扭头瞅瞅窗外,心里暗暗嘀咕陈水生啊陈水生,我只能帮你到此了!

    这封信能不能让领导看见,能不能帮你找回工作,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那小子!”

    水生夹着包,刚走到大门口,恰巧和端着搪瓷饭缸打饭的看门老头撞了个对脸,老头一看他是从院里走出来的,顿时火冒三丈,大喊一声!

    水生撒腿就跑!

    一直跑到一条没人的小巷子里,他这才停下脚步,擦擦脑门上的汗水。

    他倒是不指望劳资科的那位大姐能帮他拿回工作,最起码知道自己是笔试第一名就足够了。

    这回无论如何,我也要把属于我的工作夺回来!

    决不能便宜了那个冒名顶替的家伙!

    他蹲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汽水和槽子糕,简单吃了一点,又数数身上的钱,除却上次剩下的八块,再加上姑姑给的四块钱,扣除买车票的钱,还剩下十一块七毛五。

    公文包里还夹着一些白纸和一支笔,他想了想,眼珠一转,提笔描写了个大大的“冤”字。

    然后水生就举着这张纸,站在化工厂门口,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看见!

    “你小子啥意思?”

    看门老头见他又来了,啪的一下摔了杯子,怒气冲冲走过来,伸手去扯他手里的白纸。

    水生闪身躲过,“我有冤枉,你还不让我伸冤了?”

    “冤有头债有主,你爱上哪告上哪告去,别给我惹事!”

    “凭啥,这一亩三分地是你们家的?今天我就站这不走了!”

    “保卫科,保卫科!来,把这闹事的小子给我整走!”

    老头怒了,冲院里喊了一声,立马冲出好几个穿着制服的小伙子,伸手去扯水生的胳膊,水生撒丫子就跑,这几个小子愣是没追上。

    他们喘口气的工夫,水生又溜回来,继续高举写着“冤”字的白纸,给进出化工厂的人看!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你还敢回来!”

    来来回回折腾好几次,保卫科的人也都服气了,这小子体力是真好,真他妈能跑!

    干脆他们也不管了,只要你不进厂区,爱咋闹咋闹去!

    我们权当没看见。

    一直耗到天黑,也没人搭理他,水生眼巴巴看着下班铃声响起,工人们、干部们三五成群,说说笑笑,推着自行车出了门,见他这个农村来的穷孩子站在门口,举着大大的“冤”字,有的视而不见,有的则投来同情的目光。

    却没有一人敢上前搭话,更不敢替他伸张正义!

    天色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厂区也静悄悄的没了声音,看门老头叹了口气,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递给他。

    “快点吃,吃完抓紧走!”

    老头虎着脸训斥道。

    水生望着面条,眼眶湿润了。

    “谢谢大爷。”

    他接过筷子,狼吞虎咽,老头蹲在他身边,叼着烟,抓起放在地上的白纸,歪头瞅瞅,叹息一声,“到底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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