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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来看看我有没有录取上

    他挪挪屁股,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嫂子,你看这样行不:水生你也别进城了,干脆直接去农机站上班,再和翠玉把婚结了,以后就直接住在我们家,给我和你姑养老送终。”

    陈家人听得一脸懵。

    “你们老陈家不是仨儿子一个闺女吗?我家没儿子,就当是匀给我一个,我们家也不要啥彩礼,等将来我和你姑两腿一蹬瘪谷了,所有家产都归水生,你看咋样?”

    “不是,他姑父……”

    如此巨大的馅饼啪的一下烀在梁秀娥脸上,把她拍得有些不知所措,“二丫同意不?”

    “她干啥不同意?她凭啥不同意?这事我就能做主!”

    胡德富把眼一瞪,“老疙瘩你咋想的?给姑父个痛快话!”

    “老姑夫你让我考虑考虑。”

    “行,你赶紧琢磨琢磨,想明白了知应我一声,人家农机站那边急等着用人呢!”

    诚然农机站的工作是很好,也很符合他当前的需求:既有了稳定工作,又能顺带着把终身大事给解决了,关键还不要彩礼。

    可……

    “我想拼一把。”

    晚上,考虑了一整天的水生向父母坦诚了自己的想法,闻言陈俊文啥也没说,只是悠悠叹了口气。

    人生的路有千万条,你偏偏选择了最难走的那条!

    我的老儿子啊!

    终究还是心气太高!

    “行不行试试,再说媳妇上哪还不淘腾一个?”

    梁秀娥倒是很支持儿子,她现在一看到老胡家人就烦得很,要是水生真和胡翠玉结了婚,整天在她眼前晃悠,她心里会更堵得慌!

    和胡德富一样,她有时候也琢磨二丫到底是不是自家老爷们和王凤琴生的?

    这俩活兽,看彼此的眼神都不对……

    我特么的都防了半辈子了!

    “行吧,算咱家二丫没那个福气!”

    得知水生的决定后,胡德富虽然心里不得劲,但也没说啥,开始张罗给胡翠玉找对象的事情。

    终于到了考试那天,一大清早,陈俊文就赶着生产队的马车,亲自把儿子送到县城,眼巴巴看着他进了考场。

    一声铃铛响过,试卷发下来,水生低头一看,乐了。

    都是最基础的知识,有些甚至是直接从课本上抄下来的,连数字都没变!

    拿个满分问题不大!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冒名顶替这事,就发生在自己考完试之后!

    毕竟人家近水楼台,随意把我的试卷改个名字就当成自己的,我得好好想个办法……

    “快点答题!”

    见他下巴戳着钢笔,盯着试卷发愣,监考老师走过来,敲敲桌子提醒一句。

    “哦……”

    水生这才提起笔,刷刷刷一蹴而就。

    一个小时后,爷俩坐在街角的国营食堂,点了两碗二米饭,一碟炒黄豆芽,低着头扒饭。

    “多吃点。”

    陈俊文给儿子夹了一筷子菜,幽幽叹了口气,不经意间,最小的儿子也长成了大小伙子,再也不是那个整天围着自己打转的小孩伢子了。

    水生啊,爸老了,不中用了,帮不上你多少忙……

    未来的路,就只能靠你一个人走了。

    他眼眶有些潮,提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自打考完试之后,水生便掰着手指头算出成绩的时间,一个礼拜过去了,仍旧是音信全无,他有些坐不住了,准备去江城一趟。

    “那还看啥了,没通知,就是没考上!”

    胡德富倒是高兴得很,虽说这几天农机站又找了个临时工顶着,但公社又不是只有农机站一家单位。

    像什么供销社、粮库、中小学……

    哪个都是铁饭碗!

    就凭咱老胡的名望,咋还不给未来“姑爷”找个班上!

    “不行老姑夫,我不去看看我不甘心。”

    水生执拗说道。

    “这孩子!”

    王凤琴向窗外张望两眼,又瞅瞅挂在墙上的石英钟,“孩他爸,去江城的客车是八点半走吧?”

    “嗯呐,八点半从清水县客运站出发,到咱们这是九点十五,晃悠到江城估摸着也得十一点了。”

    作为一名经常外出“学习”的干部,胡德富对这些早就了然于心。

    “客车是下午两点半往回返,你下车就把回来的车票买了,介绍信开了没?”

    该说不说王凤琴这个姑姑当的是相当称职,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两块钱,塞到陈水生口袋里,唬得他连忙拒绝。

    “拿着!”

    王凤琴佯怒,“穷家富路的,多拿点钱没毛病,他爹,你把你出门用的那个人造革皮包给水生拿上,装点东西也趁手。”

    得,真是亲“儿子!”

    “水生,甭管录没录上,早去早回,找工作这事别犯愁,不是还有姑父呢么!”

    胡德富拍拍陈水生的肩膀,殷殷叮嘱,水生夹着他的人造革皮包,嗯嗯点着头,感觉心里暖暖的。

    姑姑和姑父真好。

    胡德富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匆匆走到一旁的供销社,不一会拿了一瓶汽水,一袋槽子糕走回来,塞进皮包里,“路上饿了吃。”

    “嗯嗯!”

    水生鼻子有点酸。

    从江城到半截沟公社,满打满算六十里的距离,放在前世不过就是半个钟头的车程,但对这个时代的农村人来说,江城……

    那是等同于天国般的存在。

    放眼整个半截沟公社,除了那些经常跑外开会的干部,又有几人去江城走过逛过?

    水生坐在客车上,望着窗外的景致,开春了,路边的农民都忙着打垄撒肥,播种下新的希望。

    想起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不免有些忐忑,究竟有没有能力和渠道为自己讨回公道,夺回属于自己的工作和人生?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去争个短长,我不甘心!

    他打了个盹,再睁眼时江城已经到了,没有前世千禧年之后那么多高楼大厦,倒是有不少电车,拖着长长的车厢,挂着长颈鹿似的受电弓,沿着马路上的铁轨跑来跑去。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他登上16路公交车,直奔江城化工厂而去。

    “你找谁?”

    眼下化工厂正处于“边建设,边投产”阶段,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水生夹着包走到门岗,一个戴眼镜的老头放下报纸,见他是个生面孔,问道。

    “我是清水县半截沟公社的,前阵子参加了贵厂的招工考试,我来查询一下究竟有没有录取。”

    “有人通知你吗?”

    老头扶了下眼镜框,反问一句。

    水生摇摇头。

    “那就是没录取,走吧走吧,这边是保密单位,闲人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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