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士兵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城外,看着那片黑暗。那里有粮食,有肉,有活路。
他站起来,把枪靠在岗亭边上,翻过城墙,抓着绳子往下滑。老兵没有拦他。他闭着眼,假装睡着了。
6月26日,清晨。李振国站在城外的高地上,看着城墙。参
谋长跑过来,满脸兴奋。
“军长,昨天晚上又跑出来几十个。他们说,城里已经开始饿死人了。
老百姓在抢粮食,士兵也在抢。政委枪毙了几个,没用。拦不住。”
李振国笑了,马上计上心头。
“传令下去,在城外支几口大锅。猪肉炖粉条,多放肉,多放油,炖得烂烂的。把俘虏找来,让他们用大喇叭喊话。就说——出来投降,有饭吃。”
上午10点,城墙下面,几口大锅支起来了。猪肉切成块,粉条泡软了,一起下锅,大火炖。
油花在锅里翻滚,香味飘出去老远。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香味送进了城里。
城墙上,哨兵闻到了香味。他的肚子咕咕叫,口水止不住地流。
他趴在墙垛上,往下看。锅里的肉在翻滚,粉条在汤里舒展,热气腾腾。他的眼睛直了。
俘虏举着大喇叭,用俄语喊:“城里的兄弟们!出来投降吧!辽州军优待俘虏!
你们看,这猪肉炖粉条,就是给我们的!昨天晚上我吃了两碗,吃得饱饱的!辽州军说了,投降不杀!有饭吃!有活路!”
城墙上,越来越多的士兵趴在那里看。有人咽口水,有人抹眼泪,有人转身就跑。
他们跑下城墙,跑回家,拉着老婆孩子,往城外跑。
政委尼古拉耶维奇站在城门口,举着手枪,嘶声力竭地喊:
“回去!都回去!铁匠同志会派援军来的!我们不能投降!”没有人听他的。
一个士兵推开他,跑了出去。又一个,又一个。他的枪响了,一个士兵倒在血泊里。
人群愣了一下,然后更疯狂地往外涌。没有人回头。
7月1日,海参崴城里。粮食仓库空了。街上到处是饿死的人,没人收。
活着的人躺在家里,等着死。士兵们不再站岗了,他们坐在城墙上,看着城外的大锅,闻着肉香,流着口水。
晚上,又有几百人翻墙跑了。白天,又有几百人从城门冲出去。
政委尼古拉耶维奇不再开枪了。没有子弹了。也没有人听他说话了。
万斯基站在司令部窗前,看着街上那些饿得走不动路的人。
他的军装皱巴巴的,脸上全是灰,眼睛深陷。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不是没东西吃,是吃不下。他想起伯力,想起双城子,想起赤塔。
想起那些投降的士兵,想起那些被俘虏的将军,想起那些被烧掉的尸体。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政委同志,我们投降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尼古拉耶维奇摇头。“不投降。铁匠同志不会原谅我们。”
“铁匠同志?”万斯基笑了,笑容很苦,
“铁匠同志在哪里?他的援军在哪里?他的飞机在哪里?他的大炮在哪里?”
他指着窗外,“你看看,这就是铁匠同志的海参崴。饿死的人躺在街上,活着的人往外跑。
士兵跑光了,老百姓也跑光了。我们还有什么?”
尼古拉耶维奇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投降吧。”万斯基说。
尼古拉耶维奇摇头。“不投降。政府的军人,不投降。”
他拔出他的手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枪响了。他直挺挺地倒下去,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
万斯基看着他的尸体,沉默了很久。他也拔出手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枪响了。
7月2日,清晨。海参崴的城门打开了。
一个上校举着白旗,走出来。他的军装皱巴巴的,脸上全是灰,眼睛深陷。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城外那些辽州军的坦克,看着那些端着枪的士兵,看着那些冒着热气的大锅。
“我们投降。”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李振国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从城里走出来的俘虏。
士兵们排成队列,垂着头,把步枪、机枪、手枪放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然后走到一边,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有人哭了,有人在发呆,有人看着远处的海面。
老百姓跟在后面,老人、妇女、孩子,饿得皮包骨,走路都在晃。
李振国举起望远镜。城里到处是废墟,到处是尸体,到处是饿死的人。
街上没有人,窗户黑洞洞的,像死人的眼睛。他放下望远镜。
“传令下去,分他们一点粮食,不要饿死就行!”
“军长,不是说好了猪肉炖粉条?”
“呵呵,那不过是权宜之计,好了,下去执行吧!”
参谋长愣了一下。
“是!”
7月2日,傍晚。李振国站在海参崴的码头上,看着远处的海面。夕阳正在落下,天边烧成一片暗红色。
港口里停着几艘被打捞起来的破船,歪歪斜斜地靠在码头上。
远处的海面上,辽州军的驱逐舰在巡逻,炮口对着海面。码头上,工兵们正在清理废墟,把炸塌的仓库推倒,把烧毁的渔船拖走。
参谋长跑过来,手里拿着统计报告。
“军长,战果统计出来了。俘虏守军8000人,侨民和老百姓2万余人。
城里饿死的有3000多人。缴获步枪5000余支,机枪300余挺,火炮50余门,弹药无数。我军伤亡——几乎没有。”
李振国点了点头。“给少帅发电报。海参崴,拿下来了。外辽州,全境光复。”
奉天城,作战指挥部。
当外辽州的毛熊国军队被全歼之后,张学卿就着急政务人员开会。
奉天帅府。窗外的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串白花在风中摇曳,香气飘满院子。
张学卿站在窗前,看着那棵老槐树。
4年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这棵树就这么大。现在,它还是这么大。
但他已经不是三年前的他了。他转过身,看着长桌两边坐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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