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予薇一夜没睡,第二天一大早,驱车赶往医院。
清晨的京北还笼罩在一层层薄薄的晨雾里,微凉的风卷着水汽扑到苏予薇的脸上。
昨夜苏奕峥打来电话时语气凝重,说凌翊因为凌安若的事情的事情心力交瘁,后续凌安若的治疗费用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无奈之下只能撤资。
苏奕峥也能理解,毕竟他也是有妹妹的人。
只是,创梦一刻是苏奕峥倾注全部心血的公司,一旦凌翊撤资,资金链就会瞬间绷紧。苏予薇二话不说,先给他转了100万。
【哥先用着,等我忙完了帮你找找投资人。】
她从不是遇事就躲的性子,即便这件事本身和她没有多大的关系。
可是凌安若因她而起的执念、车祸带来的重创、苏奕峥的牵连,桩桩件件都绕不开她。
苏予薇抿了下唇,平稳地开着车子。
将车停在医院的停车场后,苏予薇推开车门,一身简约的米白色针织衫衬得她肤白如雪,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苏予薇拿出镜子看了看自己苍白的脸色,涂了一点口红给自己添了点气色。
坐电梯到了ICU,苏予薇径直走向护士站。她轻笑一声,对着护士站里正在工作的护士询问道:“您好,麻烦帮我查一下ICU凌安若,凌小姐的情况。”
护士抬头看了一眼,“您是凌小姐的家属吗?”
“我是她的朋友,今天来看看她。”
护士点点头,“凌小姐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内脏损伤正在逐步恢复,情绪不稳定,拒绝进食,也不配合心理疏导。”
护士顿了顿,“刚才路先生来过,刚走没多久,凌小姐看到他后情绪更激动了,差点扯掉身上的监护仪器,医生刚刚安抚好。”
苏予薇轻轻颔首,薄唇轻启道了声谢,转身缓步走向ICU外的等候区,心里愈发了然。路柏然的贸然出现,本就是对凌安若最大的刺激,可凌家上下从不愿深究根源,到头来,还是理所当然地把所有过错,都悄无声息地算在了她这个无辜者的头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涌上心底,却又被她强压下去,只剩下一片平静的微凉。
凌翊靠在墙壁上,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短短几天,那个在商场上冷静果决的投资人,憔悴得像变了一个人。
他身旁的凌夫人眼眶红肿,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戒备与疏离。
凌翊先一步开口,声音沙哑。
“苏小姐。”
苏予薇轻轻点头,“凌先生,安若的情况我刚问过护士了,后续治疗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这家医院是我朋友家的,我能协调的一定全力协调。”
她心里明镜似的,凌翊此刻两头烧,一边是妹妹的命,一边是和兄弟的梦想,做出取舍也是无奈之举。
可这份隐忍的周全,在凌夫人眼里,竟生生扭曲成别有用心的讨好。
凌夫人上前一步,高跟鞋磕在地板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站在苏予薇身前不善道:“苏小姐大驾光临,有什么事?”
苏予薇面色不改:“凌夫人言重了,我只是来看看凌小姐。”
凌夫人冷哼一声,指了指一旁的楼梯间。
“不知道能否有幸请苏小姐单独聊聊?”
苏予薇微微挑眉,还未开口,就听凌翊有些急切地开口:“妈,您这是干什么?”
凌夫人白了儿子一眼,“我和凌小姐有话要说,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进去看看你妹妹。”
说着,直接走向了楼梯间。
苏予薇跟在身后,一进去,就见凌夫人带着审视的目光扫了她一眼,语气维持着豪门夫人应有的体面,话里却裹着冰碴子:
“苏小姐,我知道安若这次出事和你没有直接的关系。可你也清楚,安若现在变成这样,满心满眼都是路柏然,而路柏然心里,始终放不下你。”
“你们已经离婚了,路家与苏家的联姻也就断了,你是京圈明珠,追求者排这队,何必揪着他不放?”
她步步紧逼,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苏予薇的身上。
“安若现在躺在这里,全身不能动,心里全是恨和执念,根源就是路柏然忘不掉你。”
“我只求你一件事——往后别再出现在他们面前,别再刺激安若,也别再让路柏然抱有半分念想。”
这话像块冰,狠狠砸在苏予薇心口。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疼意让她瞬间清醒。
凌夫人认定苏予薇离了婚,依旧吊着路柏然,这是导致凌安若痛苦的源头。
“凌夫人,”她声音轻,却字字清晰,“我和路柏然,从头到尾只有协议,没有半分真情。离婚后,我从未主动找过他一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凌夫人紧绷的脸,“凌小姐变成这样,错在路柏然的摇摆,错在她自己的偏执,与我无关。”
“你放心,我不会主动出现在凌小姐面前,也不会再和路柏然有任何牵扯。”
凌夫人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被堵在喉咙里。
苏予薇见状,对着凌夫人笑了笑,转身离开。谁知刚拉开门,就见凌翊一脸紧张的站在那里。
见她出来,凌翊连忙打圆场,满脸愧疚:“苏小姐,抱歉,我妈她只是太担心安若了,言语冒犯了你。”
他心里清楚,苏予薇本就是无辜的,这段时间不仅没有追究安若对她的挑衅,还全力调度最好的医疗资源给安若,自家母亲的指责,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谁知凌夫人听到这话,上前在他身上打了一下,“你怎么一天到晚胳膊肘往外拐!躺在ICU里的可是你妹妹!”
“妈!”
苏予薇轻笑一声,退后两步和两人拉开距离,“凌先生,凌夫人,凌小姐需要人照顾,我就不打扰了。”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