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谦的笑淡了几分，余下挑起的弧度像淬了毒，透着阴鸷，看得人心里发毛，语气却依旧宠溺。
“我知道你出过车祸，腿留下病根，只跳一首曲子好不好？”
“你随便跳，不管跳成什么样，你在哥哥心里都是世界上最会跳舞的姑娘。”
他像是在耐心地哄，可沈星鸳太了解他了。
这是命令，不容商榷的命令。
目光相对片刻，她的指尖也开始抖，她不愿意这样，尝试握起拳头掩饰、控制，可深入骨髓的情绪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沈星鸳的心里像一团要爆炸的火球，看着沈明谦靠近耳边，距离越贴越近，她的全身都紧绷起来，脑子里的神经也蹦成一条拉紧的弓。
随时会反弹。
“我的小公主，你要听话，小时候不听话受的惩罚都忘了吗，”沈明谦低声一字一顿，“今天十八号，快到月底了。”
沈星鸳的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周身的力气像垮掉一样，垂下眉眼。
“哥，我想先去趟洗手间。”
沈明谦很好说话，抬手摸摸她的头顶：“去吧。”
没有限制时间，没有叮嘱她不要乱跑。
沈星鸳知道，他确定自己一定会回来。
走出包厢，直到关上门，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才彻底消失。
洗手间就在不远处，沈星鸳进了无障碍洗手间，里面只有一个马桶，她不用担心影响别人直接把门反锁。
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窒息感才没有那么浓烈，颤抖的手也有所好转。
沈星鸳目光发直片刻，拿出手机，点开靳聿骁的微信。
【我被叫到领导办公室了，十五分钟后给我打电话，你随便找个什么理由都行，只要能让我离开办公室，谢谢老公。】
第一次喊老公居然会是在这个情形下的。
她觉得讽刺，但隐瞒和容璟的婚姻嫁给靳聿骁不就是为了这时候派上用场吗。
沈星鸳整理好心情往回走，没注意到叶辰从旁边的男洗手间里走出来。
上次聚餐前，叶辰已经有半年多不来紫禁阁，毕竟再繁华的地方经常来也会没意思，可上次在这玩嗨了，今天忍不住叫了几个朋友又过来。
看到沈星鸳，他眼中一亮，满脸都是惊喜，刚要叫她，却发现她脸色严肃，和平时温柔柔弱的她很不一样。
出什么事了吗？
叶辰不放心，也好奇，悄悄跟上去。
沈星鸳走入包厢直接到跳舞的台面上，沈明谦和他的狐朋狗友有的鼓掌有的吹口哨起哄。
沈明谦一脸掌控全局的得意，对弹奏的乐队说：“背影音乐换成《采薇》。”
随着音乐声起，沈星鸳开始僵硬的舞动身体，这首歌的旋律已经融入她的骨血，多年的舞蹈经验更是让她可以即兴跳出无数个古典舞的版本。
动作像喝水一样自然，四肢却宛如机器人，从身体里向外透露出陌生。
她想起以前的自己，在各种大赛里夺得冠军。
压制三年多的难过瞬间像奔腾的海浪将她淹没。
海水是咸的，眼泪也是。
被叫范少的纨绔在下面喊：“妹妹几年没跳，动作生疏了，不过身段还是比我见过所有跳舞的女人都好看！”
其他人附和，各自笑得猥琐的点评。
沈明谦把所有话听在耳中，起初因为沈星鸳听话的得意渐渐散去，看着台上她生硬的舞姿，眼中的不快越来越浓。
家里养了多年，养得完美的小宠物被人诱惑偷溜出家门，弄折了一条腿。
音乐进入高潮，动作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快，沈星鸳垫脚旋转，转到第四圈时右腿突然从刺痛变得抽筋无力。
她狠狠摔在台上，整条腿像被针扎一样，两个膝盖更是疼得发麻。
自从车祸后，她没有跳过舞，午夜梦回的时候也会梦到自己还站在舞台上，台下四面八方都是大家的赞美。
她真的很喜欢跳舞，也把跳舞当成救命稻草。
明知梦碎，可真的站在台上因为简单的转圈而摔倒……
沈星鸳的眼中蓄满泪水，双手捂脸，趴在台上无声地痛哭。
肩膀和全身都在抖，可只有几声藏不住的呜咽低低从唇齿间漏出来。
二世祖们看得兴起：“哎呦，妹妹，哭什么，不就是摔了一跤？我们当成没看见，你继续。”
“就是，摔跤怎么了，摔跤也比这个小美女跳得好看！起来，快起来！”
沈星鸳只听到“起来”两个字。
是啊，得起来。
她要站起来。
沈星鸳用手撑地，胳膊和腰同时发力，终于艰难地站稳。
音乐早就停了，所有人都在看她，沈星鸳低眸想下台。
“这就完了？小公主，说好的一首曲子，你只跳了一半。”
挨十个巴掌的那位也故意刁难：“温少说得对，你这也太敷衍哥哥们了，乐队再演奏一场曲子，这次你可要好好跳。”
沈星鸳置若罔闻的下台。
纨绔啧了声：“你真的是只听你哥的话啊，沈少，小公主跳了一半，我们没看够怎么办？”
沈明谦眸底阴暗，面无表情温柔开口：“宝贝，再跳一首好不好。”
沈星鸳本来要坐回他身边，闻言脚下停住，调转方向蹒跚地往门口走。
后面传来各种打趣和调侃沈明谦的声音。
沈明谦的语气变得冷厉：“沈星鸳。”
沈星鸳一步没停，也不想转头。
这个态度彻底激怒沈明谦。
他顺手砸了眼前的酒杯，携着一身怒火快步走向沈星鸳，在沈星鸳要开门时用力握住她的手腕。
腕上传来骨头被挤压的疼痛，沈星鸳抽气，想要挣脱。
沈明谦故意地使劲，欣赏她表情扭曲，恶狠狠盯着她，另一只手暧昧地搂住她的腰，带进怀里：“我让你跳舞，没听见？”
“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听哥哥的话了？”
沈星鸳愤怒抬眸和他对视，讽刺如刀：“哥哥？”
“谁家的哥哥像你这样，明知道妹妹出过车祸、这辈子都跳不了舞还非让我跳？任由朋友骚扰侮辱妹妹？大庭广众之下搂妹妹的腰，牵妹妹的手，甚至在家里没人的时候性骚扰妹妹？！”
“沈明谦，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