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和璃独自赴会,卓然立于山巅的气度,已然让兽尊收起了最后一丝因地域和传承而生的倨傲。
他亲自出迎,将秦川引入万兽山。
并未前往戒备森严、禁制重重的万兽殿,而是来到了主峰“伏兽峰”侧翼一处视野极佳的观云台。
此台以古朴巨石搭建,半悬于峭壁之外,下临深涧,云海在脚下翻腾,远处群山如黛,气象万千。
台上早已设下宴席,非世俗珍馐,而是以各种灵果、奇珍、以及精心炮制、灵气盎然的兽肉为主,佐以万兽山特有的百花灵酿,粗犷中透着别样的诚意。
作陪的仅有鹰老与青木先生二人,再无其他长老,显然兽尊也想将这次会面的规格控制在核心决策层内,既是重视,也避免人多口杂。
宾主落座。
兽尊居于主位,秦川和璃在客位相陪,鹰老与青木先生陪坐下首。
小银则被引至不远处一处专门安置灵禽的崖坪,自有灵巧的猿类灵兽奉上鲜果清泉伺候。
“秦宗主单骑赴会,胆魄过人,老夫佩服。请!”
兽尊端起一只以整块暖玉雕成的巨觞,内盛琥珀色的百花灵酿,香气馥郁。
他姿态豪迈,先干为敬。
秦川亦举杯,杯中酒液清冽,他微微颔首,同样饮尽,动作从容不迫。
“兽尊相邀,秦某自当赴约。南疆气象雄奇,贵宗驭兽之道别具一格,今日得见,名不虚传。”
话语平淡,却点出了此行的核心——非为游山玩水,而为“驭兽之道”,为万兽山之根基。
兽尊哈哈一笑,放下玉觞,目光炯炯地看向秦川:
“秦宗主快人快语。我万兽山偏居南疆,以兽为伴,以驭兽入道,传承数千年,自问对此道尚有几分心得。
却不知秦宗主,对驭兽之道,有何高见?”
言语之间,看似请教,实为试探。
驭兽是万兽山立身之本,兽尊以此发问,既有考较之意,也想看看这位威震星罗的沧澜之主,除了修为战力,在其他方面的见识如何。
鹰老也目光灼灼看来,青木先生则神色平和,静静聆听。
秦川神色不变,指尖轻轻掠过玉杯边缘,目光投向观云台下翻腾的云海,以及云海间隙中隐约可见的、在山林间嬉戏或蛰伏的各类灵兽,缓缓道:
“驭兽之道,世人多见其表,以为是以力压服,以术拘役。实则谬矣。”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兽类通灵,尤以上古异种、血脉珍奇者为甚。其心思虽不及人族繁复,然赤诚纯粹,感知敏锐,尤重血脉、力量与恩义。
以力压服,可得其形,难收其心,关键时刻必有反噬。
以术拘役,如锁囚笼,灵性渐失,终成傀儡,失了驭兽之本意,与炼制道兵何异?”
此言一出,兽尊、鹰老、青木先生三人皆是神色微动。
尤其是青木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显然秦川这番话,说到了某些关窍。
秦川继续道:
“真正驭兽,首在‘缘’与‘契’。缘者,机缘相遇,性情相投。契者,平等共处,性命交修。
需观其血脉本源,明其天赋神通,顺其自然天性,辅以资源,助其成长。兽强则主强,主进则兽随,相辅相成,方为正道。
如贵宗山间灵禽走兽,与门人弟子气息交融,互为臂助,此乃共生共荣之象,方是驭兽大道根基,秦某路过山门,已见端倪。”
他不但点出关键,还顺势捧了万兽山一句,显得不卑不亢,见识超卓。
兽尊抚须不语,眼中精光闪烁。鹰老却忍不住道:
“秦宗主所言大善。然,凶兽桀骜,妖物难驯,若无强力手段慑服,如何令其归心?若无禁制秘法约束,又如何确保其忠心不二?”
秦川看了鹰老一眼,淡然道:
“强力慑服,需有凌驾其上的实力与手段,此为‘威’,然威需以‘德’辅,以‘恩’系。至于禁制约束……”
他微微摇头。
“至高明的约束,从不在外,而在内。助其开启灵智,明辨是非,使其知利害,懂恩义,血脉相连,休戚与共,自然同心。外力禁制,终是下乘。况且……”
他语气微顿,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远处崖坪上正优雅梳理毛发的小银,继续道:
“真正身负上古血脉、有潜力晋升更高层次的异兽,其血脉深处自有骄傲与传承禁制,寻常御兽禁法,不仅难以彻底控制,反而可能激发其血脉反噬,或阻碍其成长进化之道。强行为之,不啻于焚琴煮鹤,暴殄天物。”
这番话,尤其是最后关于“上古血脉”、“传承禁制”、“阻碍进化”的言论,如同惊雷,在兽尊三人耳边炸响!
万兽山以驭兽立宗,对这些关隘自然比外人清楚得多!
越是血脉高贵、潜力巨大的异兽,越是难以用普通御兽法门彻底控制,且稍有不慎,确实可能影响其潜力挖掘,甚至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这是宗门核心秘辛之一,非高层不得与闻!
秦川一个外人,如何得知?
还说得如此透彻?
兽尊再也无法保持表面的平静,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紧紧盯着秦川:
“秦宗主对妖兽血脉、进化之道,似乎见解颇深?不知……可否详述?”
秦川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谈及一件寻常小事:
“略知一二。世间妖兽,血脉为基。血脉驳杂者,道途有限,然亦有变异之机,不可轻忽。
血脉精纯者,潜力无穷,然需明其源流,知其进化所需天时、地利、机缘、资粮。
譬如,身具真龙稀薄血脉者,可辅以龙血草、地脉龙气,助其提纯血脉,有望化蛟;拥有凤凰旁支血脉者,需历火劫,浴火而生,或可返祖……
凡此种种,皆有其道,顺应天理,因势利导,方可成就。逆其本性,拔苗助长,徒损灵兽根基,断绝道途。”
他侃侃而谈,随口举出数例,皆切中要害,甚至提及几种万兽山秘而不宣的、关于特定稀有血脉灵兽的培育猜想与难点,听得兽尊三人心中骇浪滔天!
有些是他们已知但视为绝密的,有些是他们苦苦探索而未得的,竟被秦川如此轻描淡写地道出,虽未及具体法门,但方向与关窍,竟似乎比他们钻研千百年的还要明晰!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仅战力通神,对驭兽、妖兽血脉之道的理解,竟也深湛至此?
难道他背后,有上古驭兽宗门的完整传承?
还是其本身见识,已渊博到不可思议之地步?
一时间,观云台上寂静无声,只有山风呼啸,云海翻腾。
兽尊、鹰老、青木先生看向秦川的眼神,已从最初的审视、试探,变成了深深的震惊与难以言喻的复杂。
仅仅一番“论道”,秦川已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展现出了令人窒息的渊博与高度,无形中,已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兽尊深吸了几口气,方才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在“道理”上,自己这边已是一败涂地。
对方不仅实力强横,见识更是碾压。
但事关宗门万年基业与未来道路,终究不能仅凭口舌定夺。
他放下手中把玩了许久的兽骨,目光恢复了之前的沉稳与锐利,只是深处多了几分凝重与决断。
他看向秦川,沉声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郑重:
“秦宗主学究天人,老夫佩服。道理虽明,然我万兽山以驭兽立宗,门人弟子与灵兽伙伴,乃生死相依之手足。空谈无益,终究需落到实处,见真章。”
秦川似乎早有预料,平静问道:
“兽尊之意是?”
兽尊一字一句道:
“既为‘试其斤两’,不若就以我万兽山最根本的‘驭兽’为试。你我双方,各出三头灵兽,不假主人之力,纯以灵兽自身血脉、神通、战技相搏,三局两胜。
若秦宗主胜,我万兽山上下,心服口服,任凭处置。若老夫侥幸赢得一两局……”
他顿了一下。
“还请秦宗主,在之前所提‘保留核心传承与自治’基础上,再行商议。秦宗主意下如何?”
这便是图穷匕见了。
道理说不过,便要以最根本的、也是万兽山最自信的“驭兽”来一决高下,既是试探秦川底蕴,也是为万兽山争取最后的话语权与尊严。
鹰老目光灼灼,青木先生也微微颔首。
这“斗兽”之约,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方式。
既避免了双方首领直接生死相搏,又能最大限度体现双方的综合底蕴(尤其是驭兽与灵兽资源),且相对“文明”,留有回旋余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秦川身上。
秦川端起玉杯,将杯中剩余的百花灵酿缓缓饮尽,神色淡然,仿佛对方提出的并非关乎星罗海域最后一块版图归属的赌约,而只是一场寻常的游戏。
他抬眼,看向兽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可以。”
观云台上,山风似乎都为秦川那一个平淡无奇的“可以两”字而凝滞了一瞬。
兽尊深深看了秦川一眼,抚掌道:
“好!秦宗主快人快语!既然如此,老夫即刻安排斗兽场!”
斗兽之约既定,众人移步。
万兽山作为驭兽大宗,自有专门用于灵兽切磋、比试的场所。
并非简陋的擂台,而是一片被强大阵法笼罩的万兽谷。
此谷位于两山之间,地势开阔,方圆数十里,地面是经过法力加固的坚硬黑岩,四周山壁陡峭,设有观战高台,且有强大禁制隔绝内外,确保战斗余波不至外泄,伤及无辜。
秦川与兽尊等人登上主位高台,俯瞰下方广阔的斗兽谷。
谷中气氛肃杀,与之前观云台的闲适截然不同。
万兽山不少长老、核心弟子闻讯赶来,聚集在四周其他观战台上,目光复杂地望向谷中,更聚焦于那位玄袍猎猎、神色淡然的沧澜之主。
许多人也已得知赌约内容,心知这三场“斗兽”,将直接决定万兽山未来的命运,无不屏息凝神,紧张观望。
“秦宗主,既是三局两胜,便由我方先出第一阵,如何?”
兽尊沉声道,目光如电,扫向下方。
“客随主便。”秦川微微颔首。
兽尊不再多言,对身旁一名负责灵兽调度的长老点了点头。
那长老会意,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骨哨,置于唇边,吹出一道低沉而穿透力极强的音波。
“吼——!”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暴戾气息的虎啸,一道黑影自谷地一侧的庞大兽窟中猛扑而出,挟带着腥风,轰然落在斗兽谷中央。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猛虎,身长近五丈,肩高过丈,浑身毛发漆黑如墨,唯有额头一个“王”字纹路呈现暗金色,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肋下生有一对宽大厚实、覆盖着黑色鳞片的肉翼!
虽然似乎不足以支持它长时间飞行,但短距离扑击滑翔,速度定然惊人。它獠牙外露,暗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残忍与狂暴的气息,周身妖气翻滚,赫然达到了五阶巅峰,相当于人类武皇巅峰!
“此乃我万兽山护山灵兽之一,‘插翅黑煞虎’,体内含有一丝上古凶兽‘穷奇’的微薄血脉,战力强悍,尤擅近身搏杀与风属性术法,同阶妖兽中罕逢敌手。”
兽尊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这插翅虎乃是万兽山精心培育的战争巨兽,凶名在外。
秦川目光扫过那气势汹汹的插翅虎,神色不变,只淡淡开口““小黑。”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开。
众人正疑惑间,只见秦川袖袍微微一荡,一道乌光电射而出,落于斗兽谷中,迎风便长!
“嘶昂——!”
一声高亢、威严,隐隐带着龙吟之感的嘶鸣响起,震动山谷!
乌光散去,显露出一条庞然大物。
体长超过十丈,水桶粗细,通体覆盖着碗口大小的漆黑鳞片,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头生一支尖锐的角,腹下四只利爪寒光闪闪,周身弥漫着一股厚重、凶戾、却又带着古老威严的气息。
正是秦川培养多年的小黑。
如今的小黑,得到秦川资源与功法培养,早已今非昔比,血脉不断提纯,实力亦已踏入五阶后期,虽比插翅虎略低一小阶,但其气息之精纯凝练,隐隐有凌驾之势,尤其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淡淡龙威,让无数观战的万兽山弟子座下灵兽都发出不安的低鸣。
“龙……龙属血脉?!”
有识货的万兽山长老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龙属妖兽,哪怕只是拥有一丝微薄血脉,在同阶中也是近乎霸主的存在,对寻常妖兽有先天的血脉压制!
兽尊瞳孔也是一缩,他没想到秦川随手放出的第一头灵兽,便是如此珍稀的龙属异种!
而且看其形态、气息,血脉纯度似乎不低!
他心中那点因“插翅虎拥有穷奇血脉”而生的自得,瞬间消散大半。
“吼!”
插翅黑煞虎感受到小黑身上传来的龙威,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惊惧,但身为万兽山护山灵兽的凶性立刻被激发,它咆哮一声,双翼一振,庞大的身躯并未飞起太高,而是贴着地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小黑!
其利爪之上,凝聚着足以撕金裂石的暗青色风刃。
小黑冰冷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不屑。
面对扑来的插翅虎,它不闪不避,巨大的蟒尾如同一条黑色钢鞭,带着刺耳的音爆声,后发先至,横扫而出!
尾鞭未至,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与冰寒刺骨的杀意已然降临。
“轰!!!”
蟒尾与虎爪狠狠撞击在一起,暗青风刃炸裂,却只在黑色鳞片上留下淡淡白痕。
插翅虎痛吼一声,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抽得倒飞出去,落地后踉跄数步,爪子上传来骨裂般的剧痛。
小黑得势不饶人,粗壮的身躯看似笨拙,实则迅捷无比,蜿蜒游动,瞬息逼近,独角之上乌光凝聚,一道凝练无比的黑色水箭疾射而出,直取插翅虎头颅。
插翅虎惊怒交加,奋力侧跃,同时张口喷出一道狂暴的青色龙卷风刃。
然而那黑色水箭诡异无比,竟直接穿透了风刃,狠狠撞击在插翅虎的护体妖气上,将其打得翻滚出去,鳞片破碎,鲜血淋漓。
小黑紧随而上,庞大的身躯灵活缠绕,利爪撕扯,蟒尾抽击,每一击都势大力沉,蕴含着精纯的水、暗双重妖力,更带着龙属威压,让插翅虎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七成。
插翅虎怒吼连连,风刃、扑击、撕咬,种种天赋神通尽出,却尽数被小黑以更强的力量、更坚硬的鳞甲、更精纯的妖力,以及那无处不在的血脉压制,一一化解、击溃。
不过十招,插翅虎已是伤痕累累,气息萎靡,被小黑一记重尾狠狠抽在腰腹,惨嚎着飞出数十丈,砸落在地,挣扎几下,竟一时无法起身,眼中凶光尽去,只剩下恐惧与痛苦。
“第一局,秦宗主胜。”
负责裁判的长老,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干涩地宣布。
万兽山一方,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干净利落、近乎碾压的战局惊呆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护山灵兽,竟然败得如此彻底!
血脉压制的优势,在真正的龙属异种面前,显露无疑。
兽尊脸色凝重,对秦川拱手:
“秦宗主这头黑龙潭,血脉精纯,战力惊人,老夫佩服。”
他心中震动,对方第一头灵兽就如此强悍,看来必须动用更强底牌了。
秦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小黑回来。
小黑化为一道乌光,缩小体型,盘绕在秦川身侧,冰冷的竖瞳扫过万兽山众人,带着天然的傲然。
“第二阵,我方出‘三首狮鹫’!”
兽尊不再犹豫,沉声下令。
他必须扳回一城,否则压力就太大了。
“唳——!”
一声穿金裂石、似狮吼又似鹰啼的怪啸响起,谷地上空光线一暗,一头庞然大物展开双翼,盘旋而下。
此兽体型比插翅虎更为庞大,狮身鹰首,却诡异生长着三个狰狞的鹰头,羽翼金黄,边缘锋利如刀,六只鹰目锐利如电,周身涌动着风、火、金三系驳杂而狂暴的妖力,气息赫然达到了五阶后期!
三头狮鹫,拥有部分狮鹫与奇美拉的血统,三个头颅可分别操控风、火之力,身躯强悍,利爪尖喙无坚不摧,更兼飞行迅疾,是极为难缠的空战霸主。
秦川见状,只是轻轻拍了拍身旁小银低垂的头颅。
“小银,去吧。”
“吼——!”
小银发出一声充满战意与傲气的清越长鸣,双翼一展,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冲天而起,与那三头狮鹫隔空对峙。
小银的体型比三头狮鹫小上一圈,但其流线型的身姿,如金属般冷冽的翎羽,以及那双锐利无比、仿佛能洞穿虚空的鹰眸,都显示出它非凡的神骏与速度。其气息,同样稳固在五阶后期。
“第二局,开始!”
三头狮鹫中间的头颅发出怒吼,双翼狂振,瞬间掀起两道接天连地的青色龙卷风刃,左右包夹向小银。
左侧头颅喷吐出炽热的暗红色火浪,右侧头颅则发出刺耳的音波攻击,干扰神魂。一时间,风助火势,火借风威,音波扰神,攻势凌厉无比,覆盖了大片空域。
小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锐芒,它并未硬撼,双翼只是轻轻一颤,身形瞬间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然出现在百丈之外,轻松避开了风火合击。
其速度之快,如同瞬移,远超三头狮鹫!
三头狮鹫三头齐吼,疯狂追击,风刃、火球、音波如同暴雨般倾泻,但小银的身形在天空中化作了无数道难以捉摸的银色流光,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将速度优势发挥到了极致,所有攻击尽数落空。
“好快的速度!”
高台上,鹰老忍不住低呼,他本身就以速度见长,更能看出小银那恐怖绝伦的极速。
就在三头狮鹫一轮攻击稍歇,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小银骤然发动反击!
它没有使用花哨的术法,只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双翼边缘凝聚起刺目的银色雷光,整个身躯仿佛化作了一柄撕裂天穹的雷霆之刃!
“嗖——!”
银色雷光一闪而逝,快得超出了绝大部分人的视觉捕捉极限。
只听到“嗤啦”一声裂帛般的巨响,以及三头狮鹫一声凄厉痛苦的悲鸣。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小银已出现在三头狮鹫身后百丈处,优雅地悬停。
而三头狮鹫,左侧的那只喷火头颅,与脖颈连接处,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雷光缭绕,阻止着其血肉再生。
若非它在最后关头勉强偏移了要害,这一击足以将那头颅斩下!
三头狮鹫遭受重创,战力大损,凶性大发,更加疯狂地扑击,但小银依旧凭借绝对的速度优势,游走周旋,不时以雷霆般的突击在其身上留下伤痕。
数十回合后,三头狮鹫已是伤痕累累,气息紊乱,飞行都变得不稳。而小银虽也消耗不小,翎羽略有凌乱,但依旧神骏,锐气逼人。
“第二局……秦宗主胜。”
裁判长老的声音更加干涩,带着难以置信。
万兽山一方,已是死寂一片。
两战皆负!
而且都是以对方灵兽的优势领域(血脉、速度),堂堂正正地击败了己方的王牌灵兽!
兽尊的脸色已然变得极为难看,甚至有些苍白。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随便放出两头灵兽,便如此难缠,连他最看重的飞行灵兽都败了。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局,他已然没有了退路。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那股如山如岳的气息轰然爆发,沉声道:
“秦宗主灵兽非凡,老夫佩服。这第三局……”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斗兽谷,声如洪钟:
“老伙计,看来,还是要请你出手了。”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巨锤敲击大地,从谷地深处传来。
整个斗兽谷都在微微震颤。
一个庞然巨影,分开谷地尽头的烟尘,缓缓走出。
那是一头身高超过十丈的巨猿,通体毛发呈现深沉的土黄色,肌肉如同千年老树的虬根般块块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其面容狰狞,獠牙外露,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呈现出狂暴的暗红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周身缭绕着浓郁的土黄色光芒,每踏一步,地面都随之共鸣,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
其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六阶初期,相当于人类武宗一星!
这正是兽尊的本命灵兽,相伴数百年的伙伴——大地魔猿!
拥有上古魔猿血脉,力大无穷,防御惊人,且能操控大地之力,乃是万兽山真正的定海神针之一!
大地魔猿走出,暗红的双目直接锁定高台上的秦川,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充满了挑衅与战意。
它智慧不低,知道主人已到背水一战之时。
面对这散发着武宗级威压的恐怖巨兽,万兽山众人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本命灵兽,与主人心神相连,实力绝非寻常同阶妖兽可比!
秦川前两局虽胜,但灵兽明显未达六阶,这第三局,他拿什么来挡?
兽尊看向秦川,沉声道:
“秦宗主,此乃老夫本命灵兽,大地魔猿。不知秦宗主第三阵,派何灵兽出战?”
他心中已然认定,秦川手中或许还有强大灵兽,但绝无可能达到六阶,这第三局,他必胜!
只要赢下一局,便能保留最后的颜面与谈判筹码。
秦川的目光,终于从下方那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大地魔猿身上移开,看向身旁一直静立、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璃。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身旁的璃,微微点了点头。
璃抬起清冷的眸子,看了秦川一眼,又淡淡地扫过下方那头正捶打着胸膛、向天咆哮示威的大地魔猿,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向前迈出一步。
一步踏出,她已从高台之上,出现在了斗兽谷中央,与那高达十丈的巨猿遥遥相对。
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在庞大如山岳的魔猿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仿佛对方吹口气都能将她掀飞。
“什么?!”
万兽山所有人,包括兽尊在内,全都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秦川第三局派出的,竟然是……是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看似侍女般的白衣女子?
她……她是灵兽?!
不对,她身上没有丝毫妖气!
可她……她要亲自下场?
兽尊心中猛地一沉,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难道这白衣女子,才是秦川身边最强的“灵兽”?
可即便是化形大妖,面对同阶的大地魔猿,也未必能讨得好去!
何况对方气息内敛至极,根本看不出深浅。
大地魔猿低头,看着脚下那个渺小如蝼蚁的白衣女子,暗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与不屑,它怒吼一声,抬起那如同小山包般的巨拳,裹挟着浓郁到极致的土黄色光芒,仿佛携带着大地的厚重与力量,简单粗暴,却又蕴含着崩山裂地之威,朝着璃当头砸下!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空间都隐隐扭曲。
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小山轰成齑粉的恐怖一拳,璃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只是轻轻抬起了那只欺霜赛雪的纤细手掌,对着那轰然落下的巨拳,随意地,迎了上去。
大小、力量对比,悬殊到令人绝望。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两座太古神山碰撞!
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炸开,席卷整个斗兽谷,连四周的防护禁制都剧烈波动起来,光芒狂闪。
预想中白衣女子被砸成肉泥的画面并未出现。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璃那纤细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那比她整个人还要大上数倍的岩石巨拳。
纹丝不动。
狂暴的力量与土黄色光芒冲击在她身上,连她的衣角都未能掀起半分。
她脚下的黑岩地面,以她为中心,方圆十丈,瞬间下沉了半尺,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而她所立之处,却完好无损。
大地魔猿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无边的暴怒与惊骇。
它感觉自己这一拳,像是砸在了整个世界的壁垒上!
璃那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托着巨拳的手掌,五指微微一收。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清脆无比的骨骼碎裂声,响彻寂静的山谷。
大地魔猿那比精钢还要坚硬的拳头,连同其粗壮无比的手臂骨骼,竟在璃那看似柔弱的五指之间,瞬间变形、扭曲、崩裂!
“吼——!!!”
大地魔猿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凄厉惨嚎,另一只完好的手臂疯狂地捶打向璃,同时脚下大地涌动,无数尖锐的石刺如同森林般骤然升起,刺向璃。
璃终于动了。
她松开了捏碎魔猿拳头的手,身形仿佛没有重量般,在漫天石刺与巨拳的夹击中信步闲庭。
她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却精准、简洁到极致,每一步都妙到毫巅地避开所有攻击,同时那纤纤玉手,或指、或掌、或拳,轻描淡写地印在大地魔猿庞大的身躯之上。
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沉闷的巨响,以及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大地魔猿体表那足以硬抗同阶法宝轰击的土黄色护体光芒,在璃的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
它那引以为傲的、足以移山倒海的恐怖力量,在璃那看似轻柔的打击下,竟显得如此笨拙可笑。
璃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影几乎化为一抹淡淡的白色光影,围绕着痛苦咆哮、疯狂挣扎的大地魔猿闪烁。
一拳,轰在其胸膛,魔猿胸口凹陷,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
一掌,拍在其肩胛,左臂软软垂下。
一指,点在其膝盖,巨腿一弯,单膝跪地。
一腿横扫,抽在其腰腹,魔猿庞大的身躯如同被陨石击中,横飞出去,撞塌了半面山壁,烟尘冲天而起。
从头到尾,不过十招。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其中的景象。大地魔猿瘫倒在碎石堆中,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土黄色的毛发被鲜血浸染,暗红的双眼中只剩下痛苦与无边的恐惧,挣扎着,却再也无法站起。
而那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静静地立在原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万兽谷,笼罩了所有观战台。
万兽山的所有人,从兽尊到普通弟子,全都如同被扼住了喉咙,瞪大双眼,张着嘴巴,如同泥雕木塑。
他们的思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空白。
本命灵兽……六阶初期的大地魔猿……被那个白衣女子,十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重伤垂死?!
这……这是什么实力?!
武宗?
中期?
后期?
还是……更高?
无边的寒意,从兽尊的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冻结了他的思维。
他终于明白,秦川为何敢单骑赴会,为何能如此从容淡定。
有这样的存在在身边,莫说万兽山,便是整个星罗海域,又有谁能挡其锋芒?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消融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的敬畏与……彻底的心服口服。
兽尊缓缓闭上了眼睛,又猛地睁开,脸上再无半点犹豫与挣扎,只剩下彻底的心悦诚服,与一丝如释重负的颓然。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试图搀扶他的鹰老与青木先生,步履沉重却坚定地走下高台,来到斗兽谷中,对着依旧淡然立于场中的璃,更对着高台上神色平静的秦川,深深一躬,几乎及地。
再抬头时,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清晰无比地响彻山谷:
“秦宗主神通盖世,驭下……更是有鬼神莫测之能。老夫……万兽山上下,心服口服!任凭秦宗主处置!”
三战皆负,且是碾压般的完败。尤其是第三局,彻底击垮了万兽山最后一丝骄傲与侥幸。
星罗海域南疆,最后的霸主,低下了高昂数千年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