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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路边停车(2)

    也许真正的生理性喜欢,是基因里的匹配,是荷尔蒙的共振。

    就像缺水的海绵突然被丢进汪洋大海。

    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吸水,都在膨胀,都在叫嚣着不够、还要、再来。

    就像两根断了很久的电线突然搭在一起。

    火花四溅,噼里啪啦,电流从这一端窜到那一端,把整个人都点燃。

    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

    平措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碎了吞进去。

    他的唇舌滚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渴望。

    裴怡在头晕目眩中,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罗桑。

    那个在雪夜里把车停在她面前的男人。

    那个背着她回房间的男人。

    那个最后说“我们本来就是偶遇”的男人。

    就连平措解扣子的动作也仿佛那个人。

    一样的急迫,一样的笨拙,一样的——

    她闭上眼睛。

    不去想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精神出轨。

    可惜她和这两个男人之间,都只能算是“好朋友”。

    好朋友。

    多讽刺的词。

    不去确定恋爱关系的本质,是因为对这段亲密关系有所保留。

    要给自己留下足够抽身撤离的安全距离。

    这样就不会受伤。

    这样就不会再痛一次。

    她情不自禁地呓语了几声。

    裴怡仰起头,脖颈绷成一条线,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声音。

    性和爱分开来,很舒服。

    纯ZUO,不谈感情。

    她突然明白了那些出轨的渣男。

    不是原谅他们,是理解了那种状态——

    把身体和灵魂拆开来,一个在这里,一个在那里。

    身体在享受欢愉,灵魂在旁边冷眼旁观。

    她现在,就成为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平措时不时往车后玻璃外看。

    有没有人路过。

    有没有人走近他们的车。

    他紧张,但又停不下来。

    裴怡的一条腿搭着。

    内-kU-耷拉在另一条腿上。

    摇摇欲坠。

    那条黑色丝袜被甩在前排座椅上,皱成一团,像一团黑色的影子。

    平措爱怜地摸了摸她光滑的大腿。

    手感真好。

    又滑又嫩,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去外面?”她提议。

    平措愣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躲在车前灯前。

    猫着腰。

    车门开着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在她汗湿的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最后的最后,她感觉脑袋一片空白。

    智商瞬间归零。

    腿软。

    身体像流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成一滩水。

    就在这时,没有完全关严实的车门里,传来裴怡手机的铃声。

    她贴在车窗上,瞄了两眼。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哦,是我妈打来的。”她说。

    声音还在抖,带着刚才没散尽的颤音。

    还没来得及去接,他突然

    “天-女-散-hUa”了。

    裴怡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她回车里,捡起那条皱成一团的丝袜,慢条斯理地穿上。

    一边穿一边嘲笑他:“平措,你胆子真小啊。”

    平措靠在座椅上,喘着气,脸上还带着刚才的余韵。

    “谁让你妈突然打电话。”他说,声音有点委屈。

    裴怡笑得更大声了。

    手机又响了。

    还是她妈。

    裴怡叹了口气,接起来。

    “喂,妈。”

    “裴怡,你这几天怎么不回我微信?”电话那头,她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发你好几条,一条都不回。”

    “不想回。”裴怡说,语气平淡。

    “不想回?你这是什么态度?过年不回家就算了,发消息也不回,你到底在忙什么?”

    “没忙什么。”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不知道?你——”

    “妈,”裴怡打断她,“我这边信号不好,先挂了。”

    不等那边再说什么,她按掉了电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平措看着她。

    “和你妈吵架了?”他问。

    裴怡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

    也许是人会在大脑空白的贤者模式时来不及反应,说出几句真心话。

    “没有吵架,”她说,“只是不想说话。”

    她顿了顿,又开口。

    “我从小就被驯化成乖乖女的样子长大,”她说,语气很淡,“听话,懂事,好好学习,不早恋,不顶嘴。活得太教条了。”

    平措没说话,只是听着。

    “直到二十几岁,才有了迟来的叛逆。”她说。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

    但她心里清楚。

    她太矛盾了。

    一边想要挣脱那些束缚,一边又放不下那些教条。

    一边想要放纵自己,一边又唾弃自己的放纵。

    一边想要爱,一边又不敢相信爱。

    她开始格外欣赏那些有野性的美。

    那种不被驯化的、自由生长的、肆意的美。

    她喜欢不是恋人却对对方充满占有欲的感觉。

    她爱上了这种暧昧拉扯的感觉。

    进可攻,退可守。近一步是情人,退一步是朋友。

    她像那片夹在汉堡里的生菜。

    既没有什么风味,又显得不那么干脆。

    “你呢?”她反问平措,“难道你和你家里人关系特别好?”

    平措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沉默了几秒。

    “我没有妈妈。”他说。

    裴怡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他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爸身体不好,我哥带着我们长大。”

    裴怡没说话。

    她想起多吉。

    多吉也没有妈妈。

    那次打架,就是因为同学说他是没妈的孩子。

    这世界上没有妈的人,有点多。

    她伸出手,握了握他手的虎口。

    他没躲。

    也没回握。

    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

    “走吧,”他说,“该出发了。”

    他发动车子。

    裴怡收回手,看向窗外。

    坦克300重新驶上公路,往稻城亚丁的方向开去。

    一天开不到稻城亚丁。

    他们还得在路上住一晚。

    平措晚上选了个电竞酒店。

    两人住一间。

    开了房,他就开始用酒店电脑打游戏。

    “三角洲”。

    裴怡知道这是最近很火的一款游戏,基本是个男的都在玩儿。

    FPS射击类,画面逼真,枪械种类繁多,据说玩起来很上头。

    平措戴着耳机,握着鼠标,眼睛盯着屏幕,整个人沉浸在游戏世界里。

    裴怡躺在床上刷手机。

    等游戏开局的时候,平措忽然转过头问她:

    “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游戏重要还是你重要?”

    裴怡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个问题,很傻逼。

    很没意思。

    就像小时候问你爱爸爸还是爱妈妈——

    怎么答都是错,怎么答都要伤一个人的心。

    就像长大之后问男人,女朋友和妈妈同时落水了先救谁——

    根本就是个无解的伪命题。

    女人问这种问题,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

    一个无论何时,对方都把自己放在首位的答案。

    可那是不可能的。

    在一个成年男人的大脑里,通常爱情只能占最多百分之十。

    只是生活的调味剂。

    像盐,像糖。

    有更好,没有也行。

    于是在男人眼中,女人是无理取闹。

    女人疯狂的质问:“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其实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当事人已经知道答案了。

    有爱者不用教,无爱者教不会。

    但裴怡无所谓。

    反正她也不爱平措。

    所以直接跳过这种无厘头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问?”她反问。

    平措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游戏重要还是我重要,”裴怡说,“这个问题本身就很无聊。你想打游戏就打呗,我又不是没别的事做。”

    平措眨了眨眼。

    “你真这么想?”

    “不然呢?”

    平措沉默了一会儿。

    裴怡心里明白,女人就是太把男人当回事了。

    墙头草,还要当个宝儿。

    “那你呢?”

    “什么?”

    “对你来说我重要吗?”

    “我不知道。”

    “你还真是……”他说,没有说完。

    裴怡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还真是坦诚。

    你还真是残忍。

    你还真是不把我当回事。

    随便吧。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耳机里传来游戏开始的音效,平措重新投入到三角洲的世界里。

    裴怡闭上眼睛。

    想起刚才车里的疯狂,想起那通被挂断的电话,想起他说“我没有妈妈”时平静的语气,想起多吉打架时红着眼眶的样子。

    她忽然想。

    其实男女之间,说到底还是脑回路不同的问题。

    其实男人屁都不是。

    她现在这样,把谁也不当回事,不就对了。

    游戏音效还在响。

    枪声,脚步声,换弹夹的声音。

    她听着这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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