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华一听大嫂要亲自下厨，哈喇子都要下来了，咧着嘴乐得直搓手。
“那感情好！大嫂做的菜，国营饭店的大厨都得靠边站。今天我可是有口福了！”
沈兰站在台阶下瞧了一会儿，帮不上什么忙。
跟许南打了声招呼，就领着陆正华和蒋秋雁往回走。
沈兰把帆布包往臂弯里拢了拢，转头看向陆正华，“我去趟菜市场再买点菜，今晚这顿可是新媳妇到陆家的第一顿饭，不能含糊了。”
陆正华想跟着去帮忙。
“大伯母，您去买菜得多沉，要不我陪您走一趟，我给您提筐子！”
“用不着你在这凑热闹。你去能顶什么事，菜叶子老嫩都分不清。”
沈兰挥手赶人，“你现在啊，首要的事是带秋雁回大院。你领证这事还没告诉你爸吧，这么大的喜事，你赶紧拿给他瞧瞧。”
陆正华跟父亲关系没有那么亲密，他也很少回家，就算回了家父子俩也没什么交流。
“我爸那边应该没问题，他都不怎么管我的。”
“平时不管归不管，结婚总归是终身大事，告知长辈是应该的。”
之前沈兰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蒋秋雁还是放心不下：“大伯母，市场里挤，要不还是我跟你去吧。”
沈兰伸出手，在蒋秋雁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放心吧，大伯母这身子骨现在好多了。昨天刚让张主任瞧过，血压稳得很，心悸的毛病也按住了。去市场买条鱼、割块豆腐的事儿，累不着我。”
蒋秋雁还想再说，沈兰已经笑着摆了摆手，把话头给截住了。
“你们俩啊，今天可是主角，就别跟着我往那乱糟糟的菜市场里钻了。真要是闲不住，就替大伯母去办件正经事。”
沈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估摸着时间，“去趟西郊的疗养院，把你爷爷接过来。”
陆正华愣了一下，随即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哎呦，大伯母，您瞧我这木鱼脑袋！”
陆正华咧着嘴，一脸懊恼，“光顾着自己傻乐，把老爷子给忘到脑后了！这要是今晚摆席没叫他老人家，明天他那根黑漆拐杖非敲碎我的天灵盖不可！”
沈兰没好气地虚点了他两下：“你还知道啊？老头子前两天就在电话里念叨，说大院里这两天没动静，冷清得很。
今天你这新媳妇上门，他要是知道了，保管比谁都高兴。”
“那行！大伯母，买菜的事儿就辛苦您了。”
陆正华这下不纠结了，立刻转头看向蒋秋雁，“秋雁，走，咱们现在就去西郊接爷爷。”
铺子外头的街坊们虽然没买到肉，但也乐呵呵地散了。
秦姐拿着抹布，仔细地擦拭着油腻的案板。
“南南，你赶紧回吧，这里有我盯着就行。”
许南走到灶台前，揭开旁边一个保温的大铝锅。
里面是她刚刚预留出来的一块极品带皮猪肘子。
这块肉炖得最烂糊，是专门给老爷子准备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肘子装进一个干净的铝制饭盒里。
提着网兜，沿着文化路的青石板道往回走。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街道上，暖烘烘的。
街边的几棵老法桐树叶子泛黄，风一吹簌簌作响。
许南盘算着一会儿回大院要做的菜式。
红烧鲤鱼得有一条，寓意年年有余。
这酱肘子正好当个主菜，再配几个清淡的素炒。
正低头琢磨着，眼看就要走到大院门口的岔路了。
许南一抬头，却看到前头迎面而来的人。
是郭雪婷。
她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蓝布褂子，显得整个人更单薄了。
手里紧紧牵着个瘦弱的小女孩，是依依。
“郭同志？”许南有些意外，快步迎了上去。
郭雪婷正低头给孩子整理衣领，听到声音抬头。
看到是许南，她Z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许老板，这么早就关店了？”
“家里兄弟今天领证，我赶回去张罗一桌饭。”
许南笑着解释，目光落在了她牵着的小女孩身上。
“依依你好呀，还记得我吗？”她的声音都不自觉地
郭雪婷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轻声哄道：“依依，快叫阿姨。”
依依怯生生地往妈妈腿后缩了缩。
她眨巴着大眼睛，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个漂亮的阿姨。
“阿姨好。”小丫头声音细细弱弱的。
许南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心里一阵柔软。
她想起了刚才陆正华塞给她的那个牛皮纸袋。
许南腾出手，在罩衫的深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抓出几颗大白兔奶糖和桔子软糖。
她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依依平齐。
“依依真乖，阿姨今天家里有喜事。这几块喜糖请你吃，甜甜嘴。”
许南摊开白净的手心，把糖递了过去。
依依的眼睛瞬间亮了，盯着那花花绿绿的糖纸。
她咽了口唾沫，却没有马上伸手去接。
小丫头转过头，眼巴巴地望向自己的妈妈。
郭雪婷看着女儿这副想吃又不敢拿的样子。
只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以前在朱家，那死老太婆什么好吃的都紧着朱海，还一直明里暗里骂她是赔钱货，更不要说买糖果给孙女吃。
郭雪婷深吸了一口气，冲女儿点了点头，“拿着吧，跟许阿姨说谢谢。”
依依这才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把糖抓过来。
“谢谢许阿姨。”小丫头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笑。
许南看着依依小心翼翼把糖攥进兜里，眉眼弯了弯。
她直起身，看向郭雪婷，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兴。
“今天其实是陆正华，跟总院的蒋秋雁大夫去街道办把证扯了。”
“这不，刚才正华特意跑来铺子里发喜糖。我这当大嫂的，就赶紧收了摊，准备回去给他们张罗一桌席面庆祝庆祝。”
郭雪婷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
“原来是正华和蒋大夫啊，这可真是件大喜事。”
她也是在这军区大院后头的红砖楼里长大的，对大院里这些同龄人的事儿，自然门儿清。
“我记得半年前他们就在处对象了吧，这两人谈的时间也不短了。”
郭雪婷语气里透着几分感慨，“蒋大夫脾气温和，人又细心，正华是个直肠子、热心肠。这两人凑一块儿，日子肯定差不了。”
许南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秋雁是个好姑娘，正华能娶到她，也是他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