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丈母娘家,总不能让你一个晚辈去硬顶。老二不在家,我这个当大伯母的,今天就豁出这张老脸,陪你们走一趟!”
陆正华一听这话,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底直放光。
大伯母要是肯出面,那这事儿就等于在陆家过了明路,是当成长房的事在办了!
“谢谢大伯母!”陆正华咧着嘴,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蒋秋雁也跟着慌忙站起,鼻尖泛着酸。
她太清楚陆家在军区的地位,沈兰能亲自出面去蒋家替她撑腰,这是给了她天大的脸面。
她感激道:“谢谢沈阿姨。”
“哎!”
陆正华转过头,伸手拽了拽蒋秋雁的袖子,冲她挤了挤眼睛,“还叫阿姨呢?证都扯了,得跟我一样,叫大伯母。”
蒋秋雁脸颊“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嘴唇动了动,那个称呼卡在嗓子眼,羞得怎么也叫不出来。
“行了行了,你这浑小子,逼着人丫头干什么。”
沈兰笑着打圆场,走上前拉过蒋秋雁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急这一时。咱们老陆家的规矩,新媳妇进门,改口费是少不了的。等回头大伯母把改口红包包好了,你再叫也不迟。”
“走吧。趁着今儿个天还早,咱们去会会亲家。”
另一边,市人民医院家属院后面的露天菜市场里。
秦成玉正挎着个竹编菜篮子,脸上带笑,脚步轻快。
她身上那件暗红色的的确良短袖迎着风,头发梳得溜光水滑。
平时买菜,她总是抠抠搜搜地专挑些白菜和豆腐,今天倒是硬气了一回,直接挤到了肉杠子前,豪气地切了半斤大肥肉。
二十块钱的夜班高温补贴呢!还有好几张工业券!
秦成玉心里盘算着,等那死丫头把钱和票领回来,她就去供销社扯两尺带小碎花的洋布,给自己做身新秋装。
剩下的钱,还能去副食店割几斤肉,好好解解馋。
“哟,成玉啊,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买这么大块肥膘肉!”
身后传来一声透着酸味的调侃。
秦成玉转过头,就看见隔壁楼的王大花,正提着两把青菜站在后头。
王大花的闺女跟蒋秋雁一样,也在市人民医院上班,不过是个护士。
平时两人一见面,就少不得要把自家闺女拿出来比划比划。
秦成玉眼珠子一转,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把篮子里的那块泛着油光的肥肉往上提了提。
“哎呀,这不嘛,家里秋雁心疼我们老两口,非得让我吃点好的。”
秦成玉笑得满脸褶子,故意拔高了嗓门,“说起来啊,大花,你们家小芹今儿个领补贴了没?”
“啥补贴?”王大花一愣,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小芹没跟你说啊?”
秦成玉心里越发得意,拿腔拿调地摆摆手,“就是医院急诊科发的那个夜班高温补贴呀!好家伙,一个人发二十多块钱呢,还带几张工业券!这不,秋雁一大早就把户口本拿走了,说是财务科要登记核实才能发呢。”
王大花听着,脸色有点古怪。她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成玉,你是不是听岔了?这都深秋了,哪门子的高温补贴?”
“怎么可能听岔!”
秦成玉不乐意了,翻了个白眼,“我们家秋雁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不是,成玉啊。”
王大花看着她这副嘚瑟样,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看笑话的表情。
“我家小芹昨晚也是上的大夜班,今早刚回家躺下。我出门前还问过她医院最近发没发东西。
小芹原话说的,医院最近连药棉都卡得紧,哪有闲钱发什么补贴!更别提还要用户口本去领了,这听着也不合规矩啊!”
秦成玉脸上的笑“吧嗒”一下僵住了。
“你……你说啥?”她瞪圆了眼睛,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在地上,“没这事儿?”
“千真万确没有啊!”
王大花撇撇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你要是不信,顺着这条街往前走,老李家那个在后勤管账的媳妇就在前头买咸菜呢,你去问问她,医院财务科今天到底发不发钱!”
秦成玉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像是一口大钟在耳边被狠狠撞了一下。
没发钱?还要户口本?
她猛地想起了昨天早上蒋秋雁那个反常的平静模样。
“坏了!”
秦成玉尖叫一声,连那半斤肥肉都顾不上放好,提着篮子就往筒子楼的方向狂奔。
一路上撞翻了卖白菜的筐子,惹来一片骂声,她也像没听见似的,两条腿倒腾得飞快。
“死丫头!你敢骗老娘的户口本!”
秦成玉一边跑,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眼底全是被愚弄的怒火。
她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拿户口本还能干什么?除了去街道办办事,还能干什么?!
等秦成玉气喘吁吁地跑回筒子楼,刚爬上二楼的楼梯拐角,就听见自家那扇老旧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敲得震天响。
“咚咚咚!”
秦成玉扒着楼梯扶手探头往上一看,腿肚子瞬间转筋了。
楼道里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正是陆正华。他旁边站着低眉顺眼的蒋秋雁。
而在两人身后,还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是陆家长房的大伯母,沈兰。
秦成玉站在楼梯拐角,手里那装着半斤肥肉的菜篮子差点脱手。
她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那股子慌乱和邪火,换上一副略带讨好的笑脸,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最后几级台阶。
“哎哟,沈姐!这是吹的哪阵风,怎么把您给吹到我们这破筒子楼来了?”
秦成玉刻意拔高了嗓音,想掩饰心虚,眼神却像做贼似的在蒋秋雁和陆正华身上来回乱瞟。
蒋秋雁别过头,没敢看她。
陆正华则是腰杆挺得笔直,杵在沈兰旁边。
沈兰理了理衣服下摆,目光在秦成玉脸上扫过,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成玉啊,咱们俩也有阵子没见了。今天这事儿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沈兰往门上瞥了一眼,“在这楼道里人多嘴杂的,要是让人听了去,倒显得咱们两家不讲究。不如,先进屋喝口水,坐下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