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又咋了?咱叫弟马是因为咱跟弟马亲,又不是不尊重她。”
“可公主就是公主,叫弟马是不是有点……降辈分了?”
“那按你这么说,咱是不是还得给弟马磕头请安?”
“我没说磕头,我说的是称呼。”
“称呼也不能乱改,改来改去的,弟马该不习惯了。”
“你不改弟马就不习惯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激烈,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服谁。
从茶几旁边吵到沙发前面,从沙发前面吵到楼梯口,又从楼梯口吵回茶几旁边。
灰万红蹲在地上捡坚果,一颗一颗地捡,捡到一颗完整的放回袋子里,捡到碎的就塞进自己嘴里。
他一边捡一边听那两个人吵架,听到实在忍不住了,抬起头插了一句嘴:“你们吵了半小时了,有结果没有?”
黄嘟嘟和黄飞天同时停下来,同时扭头看着灰万红。
“没有!”又同时扭回去,继续吵。
苟一铎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听着那两个黄仙吵架,嘴角翘着。
“师父,你说他俩能吵出结果吗?”
李平凡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不能。他俩这辈子都吵不出结果。”
林慕白抱着靠枕缩在沙发角落里,笑得直抖。
“公主的跟班,这个名头听着还挺唬人的。以后出门,我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李平凡看了她一眼。
“你横着走一个给我看看。”
林慕白试着横着挪了两步,差点被茶几腿绊倒,又坐回去了。
李奶奶坐在单人沙发上,从一开始就没说过话。
她手里还攥着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蓝底白花手绢,是李平凡还给她的,擦过眼泪,洗过了,叠好了,还带着肥皂的香味。
她看着李平凡跟大家一起闹、一起笑、一起嫌弃黄嘟嘟和黄飞天吵架、一起被林慕白逗得哭笑不得。
李平凡看见奶奶在看自己,笑了。
“奶奶,我变了没有?”
李奶奶摇了摇头。
“没变。还是那个小时候在院子里追鸡撵狗、把小黄狗的尾巴扎成辫子、把老母鸡吓得三天没下蛋的小花。”
李平凡笑了。
黄嘟嘟和黄飞天还在吵,已经从
“该叫弟马还是该叫公主”
吵到了
“公主能不能收徒弟”
“公主收的徒弟算不算驸马”。
苟一铎本来在笑,听见“驸马”两个字,脸一下子黑了。
“你俩够了啊!什么驸马不驸马的?那是我师父!再说这种话我跟你俩没完!”
黄嘟嘟和黄飞天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一坨脸红了!”
黄嘟嘟说。
“红了红了,红到耳朵根了!”黄飞天说。两个人击了一下掌,不吵了。
灰万红把最后一颗坚果装进袋子里,扎好口,揣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你们吵完了?吵完了我该嗑瓜子了。”
他走到茶几边上坐下,从兜里掏出那袋坚果倒出几颗,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宋叔站在他旁边,从兜里掏出计算机,看着上面那个按了一半忘掉的数字,想了好一会儿刚才算到哪儿了,没想起来,关了重算。
李平凡站起来,抻了抻衣服。
她环顾四周——黄嘟嘟和黄飞天不吵了,苟一铎不脸红了,林慕白不横着走了,灰万红嗑瓜子了,宋叔算账了。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了。
她看着这一切突然笑了。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明天开始该抓鬼抓鬼,该修行修行。灵石放堂营了,谁想用自己去取。别抢,别打架,谁抢到了算谁的。”
黄嘟嘟和黄飞天对视了一眼,同时往楼上跑。
跑了两步又同时停下来,回头看着李平凡,同时开口:“弟马!”又同时闭上嘴,等着对方先说。
李平凡看着这两个活宝,摇了摇头。“叫弟马,我喜欢听。”
黄嘟嘟和黄飞天笑了,转身跑上楼了,脚步声咚咚咚的。
李平凡坐在沙发上,苟一铎坐在她旁边,林慕白坐在对面。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在客厅坐着。李奶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吃水果。一天到晚就知道忙,也不知道吃点好的。”
李平凡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脆的,甜的。
苟一铎拿了一块梨,也咬了一口。
林慕白拿了一块橘子,塞进嘴里,酸得眯起了眼。
李平凡嚼着苹果,看着窗外。
胡秀娘从窗前转过身,走到沙发对面坐下。
胡天霸也过来了,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而坐,一个素白,一个深色长袍,像两尊从画里走下来的神像。
李平凡把手里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指,看着胡秀娘。
“胡奶奶,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给我讲一遍吧。我虽然想起来了一些,但都是碎片,拼不太全。有的地方清楚,有的地方模糊,有的地方干脆就是空白。你说得细一点,从头说。”
胡秀娘沉默了一会儿,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交叉。
她看着茶几上那盘水果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像老树根扎在土里。
“那年,你——酆瑶——一千多岁。在阴间,一千多岁还是孩子,正是心高气傲、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你从小就有克阴制邪的体质,别的仙家收不了的恶鬼,你收得了。别的仙家镇压不了的邪祟,你镇压得了。你父亲很器重你,你母亲以你为傲,阴间那些冥官鬼差见了你,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帝姬’。”
李平凡听着,没有插话。
“地狱最深处,关押着最凶恶的厉鬼。那些鬼不是普通的鬼,是历经数百年数千年、怨气不散、戾气不消、连转世投胎的资格都没有的恶鬼。你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巡视一次。那天你去了,站在封印屏障外面,看着里头的恶鬼。”
胡秀娘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故事,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里头的恶鬼知道你性子,知道你最怕什么——激将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