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梳着油头的中年妇女八卦道,语气里没有恶意。
谢听白没急着回答,而是先跟洛枳介绍,“这是阮副营的妻子,琼姐。”
叶琼是个干练的女人,一双丹凤眼看起来不好惹,但盛满了善意,所以洛枳并不讨厌。
这种人只要有共同的利益体,那就是最好的队友。
“琼姐好。”洛枳扬起大大的笑脸,让人一看就开心。
叶琼心中暗自称赞,是个伶俐讨喜的,看来谢听白这个香饽饽找了另一个香饽饽。
“好好好,哎哟真是般配!一会儿带着孩子来吃饭啊,我做了鹅肉,滋补得很。”
谢听白谢道:“改天再来打扰,孩子困得睁不开眼了。”
洛枳这时才注意勤务兵小郑怀中的谢棠棠已经睡香了,而谢泽一边走一边点头,像是小企鹅。
她忍俊不禁道:“赶紧走吧。”
直到站在谢听白的房子门前,他往她手心塞了一串钥匙,她才有一种实感。
这几间平房以后就是她的家。
小郑提前来打扫过,两个孩子困得澡都不洗,直接把自己往床上一砸,睡得打小呼噜。
“营长,您的房间我没有动。”
这是谢听白的习惯,自己的房间自己打扫。
洛枳站在门口往里面打量。
果然——
床上是整齐的豆腐块,一个褶子都没有,就连桌上的物品都没有一点偏移。
她不自觉后退一步,却被人抵住。
“这以后也是你的房间。”
谢听白低声道,他身上在火车上沾染了味道,所以一到就换了一件军绿色背心。
和穿衬衫的他不太一样。
身上的肌肉藏匿着无穷的力量,皮肤不算白皙,但是每天训练能保持这样的肤色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他不停地冒着热气,热得洛枳身后起了一层热汗。
她不适应地抹了抹后脖颈,试图赶走身上的不自在。
却是徒劳无功。
“进来看看。”
谢听白终于退后了一步,提起她的行李袋往里走,这个碎花布头缝制的行李袋一下就打破了里面的冷硬。
还有孤独。
他拉开衣柜,里面清一色都是白色衬衫和绿色军装,只有一两件常服。
他将自己的衣服拨到一边,留出一大半的空间给她。
“我去给你烧水。”
洛枳心喜他的体贴,等他走后才打开行李袋,先是检查了夹层里的私房钱还在不在,点过数之后才小心翼翼放回原位。
除了她存的钱,她爸妈给了她一百五,还将谢听白给的彩礼都让她带来了。
总共有五百元。
“穷家富路,要是在外面不好过就买票回来,家里不缺你一口饭。”
儿行千里母担忧,她知道父母恐怕还在担心他们有没有安全抵达。
心里忽然涌现出淡淡的伤感,但是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她带来的衣服大多是这段时间做的,带着新妇独有的温婉,挂在军装旁边格外般配。
谢听白的衣服有点太少了,她摩挲着硬挺的布料,这布料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而贴身穿的背心被洗得又薄又透,男人洗衣服就是这样的,图快不图好,三两下恨不得揉烂。
找个时间给他做两件新衣服吧。
这时,房门被敲响,谢听白冲了个凉,四月天还带着点凉意,但是他习惯了这种冰凉的感觉。
“可以进来吗?”谢听白给了她足够的尊重。
洛枳原本想把钱藏起来,可又生生忍住了这种本能。
“你和小谢是夫妻一体,夫妻之间最不应该有欺骗和隐瞒,两人过日子没那么多斤斤计较。”她走时洛母是这么说的。
爱不爱的太肤浅,现在他们应该迈出的第一步是坦诚。
“可以。”
床上放了小小一叠大团圆,谢听白目光没有放在上面,而是顺手帮洛枳将带来的棉被装起来放在柜子顶上。
现在这个天气用不上。
“水热好了,我们收拾一会儿去邮局给爸妈打个电话。”
他们没有单独洗澡的地方,但是单位有免费澡堂,不过谢听白不确定洛枳习不习惯。
看来家里还需要添置一个大木桶。
其实他办公室里也有电话,但是会被人监听,那不如花两毛钱去外面打。
两个孩子睡得正香,小郑留在家里照顾他们。
洗去一身疲惫之后,洛枳终于从离家的低迷中清醒过来,麻利地清点着家中的存货。
他们爷仨肯定是食堂的“钉子户”,家里米生虫了都没注意。
“看见没,这种被虫吃空了的米放在水里会飘起来。”
这样米就吃不成了。
除了米,油盐酱醋茶都需要购置。
她看了门口有一块地,除草之后可以种一点简单的蔬菜,这样不用啥都花钱买。
刚出门就遇到叶琼端了一大碗鹅肉过来,和她自己做的酸萝卜一炖,那味道相当霸道。
“哟,还真是不赶巧,还说让你们吃口热乎的。”
谢听白接过碗往回走,他相处下来觉得叶琼一家人都不坏,而洛枳要在这里安定下来最好有两个可以说知心话的朋友。
所以他特意给她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洛枳不得不站出来社交,“琼姐这鹅肉炖得真不错,看起来就好吃。”
她再性格强,终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丫头,这一点并不会因为她的重生而改变。
像叶琼这样体面的妇人,她从来没有见过,她也不可能跟人家聊地里的菜长虫时要打什么农药。
好在她读过书,知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叶琼到了年纪,就喜欢这种年轻朴实又嘴甜的小姑娘,她也乐意跟洛枳多说两句。
“我一个大老粗读书不行,做针线也马马虎虎,只有厨艺稍微拿得出手。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可以来我家,我教你做。”
“我家老阮虽然虚长你家听白十几岁,但两人有缘分,他当了听白的副营,所以我们两家在这军属大院就是一家人。”
叶琼没期待洛枳能听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希望这年轻丫头放点心眼子在旁人身上,到时候被人当枪使就糟了。
“我知道的琼姐。”洛枳乖顺点头,这小小的院子有着大大的利害关系,她必须一再小心。
一个喑哑的,带着口音的女声打破了她们的聊天。
“洛枳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