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请他吃一口,并不是请他扫尾。
两个小孩同情地盯着她,他们都是过来人,人生建议不要再没吃饱的时候故作大方请谢听白吃。
因为每一个当兵的男人都是饕餮转世,是食物粉碎机。
“喏。”谢泽将他们两兄妹的罐头递给洛枳,只是冷酷地发出一个字。
洛枳笑眯眯地接下,吃了一口就还给他们。
这才是接受别人好意的正确打开方式。
“天一亮车就会到站,我到时候会过来接你们,千万要注意不要自己一个人乱走。”
车站就是走丢孩子的高发地,必须一再谨慎。
谢泽跟着谢听白一起回去,谢棠棠留了下来。
她小小一个蜷缩在角落,头上的小辫子无精打采耷拉着,眼睛半睁半闭。
好困啊,但却睡不着。
忽地,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柔的哼唱声萦绕耳畔,眼皮越来越沉,终于进入了梦乡。
洛枳满意地点头,果然现学现卖还是有用的,刚才姚杏花哄孩子的招数她学了个七七八八。
想起刚才谢听白说的会有人贩子,她干脆撑着没再睡。
也幸好是没睡,覃伟民和姚杏花的孩子才没被人贩子抱去。
凌晨三点是人最倦怠的时候,不知从哪个车厢来了一个包着头巾的大娘,贼眉鼠眼到处瞟。
瞟到这边时看中了上铺的那个奶娃娃。她看准时机准备伸手时,却被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
“她男人是军人,你最好老实点。”
大娘动作微顿,消失在这节车厢。
洛枳吓得一身冷汗,她刚才借着光分明看见了这个高大的大娘突出的喉结,肯定是一个壮汉伪装的,要是硬碰硬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干脆把人先吓唬走。
她有想过去跟乘警说有人贩子,但是谢棠棠离不了人,人不能为了帮助别人而把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明哲保身不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她紧紧地盯着那个人消失的地方,刚好是谢听白那节车厢。
说不定......
“抓人贩子啦!”那节车厢传来尖叫声。
洛枳心中着急,却知道现在更不能心乱。
“怎么了?”谢棠棠睁开朦胧睡眼,软声道。
洛枳将她护在床内,捂住她的耳朵,挡住外面嘈杂混乱的声音,“没事的。”
她敲了敲床板,上面的人回应她。
姚杏花也醒了,她紧紧抱着孩子,刚才洛枳说话的时候她就醒了,她没文化但是不傻。
知道是洛枳救了她和她的孩子,心中的感激也好,羡慕也罢,一丝都不做假。
许多年后她曾想,要是人生只如初见就好了。
外面的嘈杂逐渐消退,紧绷的气氛舒展开。
逆光处,谢听白单手抱着谢泽往这边大踏步走来。
原来是一个人贩子团伙,每个出站口都有人接应,他们专挑三四点钟的时候下手,要么把孩子捂晕放在行李袋里,要么引起混乱之后直接生拉硬抢。
刚才那个男扮女装的人走到下一节车厢时,刚好看见谢泽躺在座位上,他原本想下手,但是小孩身边的人像是煞神转世。
干脆换个人下手,刚好看到一个苦哈哈的男人带着一个小男孩,两人都睡得死死的。
这种人最好下手,就算是孩子丢了,恐怕连派出所在哪里都找不到。
没想到刚伸出手,孩子就机警地睁开眼,大喊道:“抓人贩子啦!”
接着便是一片混乱,他原本可以逃掉,但是那个煞神一样的男人死拉住他不放。
就算是拿出刀子威胁也不管用。
完了。
他心如死灰想,这下碰上硬茬了。
谢听白把人交给乘警后,抱着谢泽巡逻了一遍车厢,又在厕所找到了一个可疑的人。
“谢谢你啊同志,要不是你,我们家就毁了。”老实巴交的农民汉子抱着孩子道谢,黝黑的脸布满泪痕。
是啊,有多少人就是因为在车站时不小心弄丢了孩子,一生都不曾找回来。
一个以为自己被丢弃,另一个找了一生都不曾放弃。
等到一切平息下来时,天也快亮了。
覃伟民为了弥补自己千疮百孔的形象,主动揽下这个累赘。
“我就在这里看着这两个挨千刀的,营长你去休息。”
谢听白没有拒绝,他知道自己不能跨过覃伟民的领导去教育他,那不如承了覃伟民这个人情,起码让他心安。
要是以后覃伟民真的倒霉,也不会联想到自己。
火车上的餐食并不好吃,所以洛枳走之前带了一些腌菜和卤肉。
这时候掰开馒头,往里面塞两块卤牛肉和一筷子腌菜,那简直十里飘香。
那些啃着烧饼的人馋得上嘴皮咬下嘴皮。
谢听白食量惊人,带的十个馒头,剩的六个馒头他一个人全吃完了。
也不知道这块土地能不能养活这能吃能喝的一大家子。
洛枳眯着眼看着窗外的朝霞,问谢听白道:“这是个好地方吗?”
“是个好地方。”谢听白回应道。
她嘴角微翘,“不太好也没关系,两个人齐心协力也总会好的。”
最后一抹霞光落在地平线之上,火车鸣笛声响起,像给他们的新生活点燃了一挂鞭炮。
火车靠站,生活已是迈开新的步伐。
此时的徐自强在做什么呢?在挖坑埋土豆吗?
那群小瘪三呢?恐怕还在牢中等待审判。
不过这一切都和洛枳没有关系,她要做的只是专注当下。
这就是对重生最好的报答。
——
刚到车站,就有一辆军用车过来接他们往军属大院去。
司机是谢听白手下的勤务兵,叫小郑,也是个农村孩子,笑起来有两颗虎牙。
“等我多干几年分得一间小房子,我就把我妈接来。”一个小小的勤务兵也有自己的小理想。
谢听白没有说谎,这真是一个好地方,就连风也带着绿意,不干燥也不黏湿。
军属大院朴实无华,门口栽了一棵香樟树,到夏天时就会翻滚起一层层绿浪。
来从军的人不少,洛枳没有看见一间空房子,而且风格各异。
有的在门口种花,有的在门口种菜,有的一片荒芜。
“这边就是大院,我的级别分的是一个小院子,只是有些偏僻。”谢听白跟洛枳介绍着。
洛枳察觉到了不少打量的目光,有善意的,也有不满的。
“哟,老谢这是带新媳妇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