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带着张小山走了。
身后，那个外门弟子跪在石阶上，低着头，一动不敢动。
张小山跟在他后面，一瘸一拐，不敢走太快，也不敢走太慢。
陆寻停下来等他，等他走到身边，问道：“你来杂役峰多久了？”
“回......前辈，已是第六个年头了。”
“六年，看样子还没能引气入体。”
张小山羞愧地低下头。“弟子资质差。”
“什么灵根？”
“五灵根。”
陆寻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张小山。
五灵根，身材瘦小，却带着倔强之意，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你跟我来。”
他把张小山带到自己当年住的那间小屋。
门开着，但里面住的弟子换了一茬又一茬。
陆寻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小屋，看了很久。
“我在这里住了八年。”
“八年？！”张小山瞪大眼睛。
“是的，八年，炼气一层都没到。所有人都说我是废物。”陆寻走进小屋，摸了摸墙壁，摸了摸窗户，摸了摸那张他睡了八年的木板床。
“后来我出去了。外门，内门，亲传。没人再说我是废物。”
他转过身，看着张小山。
“张小山，你不是废物。同样，五灵根也不是废物。没有废物的灵根，只有废物的人。”
张小山幼小的心灵猛地一颤！只听陆寻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足矣逆天改命的机会。”
陆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本功法。
青云炼气诀，他将推演后的前三层放在桌上。
“从今天起，你练这个。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张小山看着那本功法，又看着陆寻，嘴唇在抖。
“前辈，你为什么帮我？”
陆寻沉默了片刻。
是啊，为什么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还是说......
陆寻留下几瓶丹药，以及一枚小小的玉牌，一同放在功法旁边。
“等你引气入体，进入炼气期后，就来阵峰找我。”
说罢，他转身离开，不再留恋。
张小山猛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追了出来，只见陆寻已经乘坐青叶舟腾空而去，他连忙喊道：
“前辈！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陆寻。”
留下一道传音后，陆寻腾空而去，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山道还是那条山道，石阶还是那些石阶，破木屋还是那些破木屋。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里有一个叫张小山的五灵根杂役弟子，会拿着他给的功法，走上他走过的路。
......
一晃数日，各峰重建已经初具规模。
陆寻闲时也去找过氾竹慕灵。
小丫头经历此事后成长了许多，处理丹鼎峰的诸多事物也是井井有条。
按照周也的意思，也是打算将她当亲传弟子培养的。
不知不觉间，青云宗的年轻一辈也开始挑起了大梁。
这日一早，主峰来了个筑基初期的弟子，脸上有一道疤，奉了掌门之名而来。
“掌门请你去禁地，太上长老要见你。”
陆寻跟着他一前一后飞过青云峰，朝着禁地的方向飞去。
不多时，带路的弟子在禁地的石壁前停下了，神色复杂地看了陆寻一眼说道：“你自己进去吧，我进不去。”
“多谢师兄。”陆寻与那人拱手道。
接着他走到了石壁前，伸手摸了摸。
很凉，很硬，和普通的石头......似乎没什么区别。
只是他正要开口说话，石壁豁然裂开。
像一道帘子被人从两边拉开，裂缝里是青色的光，透着几分古韵。
陆寻深吸一口气，随后走了进去。
禁地里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比喻，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陆寻视线所到之处，没有建筑，没有法器，没有丹药，没有书。
只有一间石室，方圆三丈，四壁空空。
石室中央有一个蒲团，蒲团上坐着先前那个灰衣老人，他闭着眼睛，此刻像是在睡着了一般。
陆寻就站在老人的身前，不敢言语。
等了很久，直到老人睁开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灰色的，但灰色里面有光在流动，像冰层下面的河水。
只一眼，陆寻仿佛被看透了，在元婴修士面前，一切的伪装都显得可笑至极。
陆寻连忙上前两步，“弟子陆寻，参见太上长老。”
“坐。”老人说。
陆寻在他对面坐下。
“你叫陆寻。”
“是。”
“是小云鹤的徒弟吧。”
“正是先师。”
“他死了，你伤不伤心？”
“我......”陆寻被老人的一番话问得一愣。
“你伤心。”
陆寻还是没有说话。
老人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伤心有什么用。修真界每天都在死人，你师父又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要学会不伤心。”
听闻此话，陆寻脑中想起云鹤子牺牲自我的场景，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怒火。
只见陆寻抬起头，直视眼前这位元婴期大能的眼睛。“弟子斗胆请教太上长老，活了上千年，不知死了多少人？”
老人沉默了片刻。“很多，记不清了。”
“那太上长老学会不伤心了吗？”
老人没有回答，他看着陆寻，看了很久，然后他淡淡一笑，没有因为陆寻的话而恼怒。
“没有。”老人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沧桑感。“老夫活了上千年，身边的师兄弟，死了那么多人......还是没学会。”
“你的青帝长生诀，练到第几层了？”老人忽然问道。
“第......二层。”陆寻不知何意，只得如实说道。
“有些慢了，不过也不怪你。”老人自顾自地说道：“那功法不全，能练出长生之意来，也是难为你了。”
陆寻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老人又朝陆寻招了招手：“你过来。”
陆寻丝毫不敢反抗，乖乖地靠近。
老人缓缓抬起一根手指，点在陆寻眉心，下一秒一股庞大晦涩的记忆传进了自己的识海。
陆寻来不及多想，只得拼尽全力去吸收这股记忆。
不多时，老人放下手，有些乏力的对陆寻说道：
“这套青帝长生诀，是老夫当年所修功法，虽然不是什么攻伐之道，但其内蕴含的长生之意却是极为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