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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杂役

    杂役峰。

    自从自己凝气入体,进入炼气期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如今,重新来到这条破山道,站在了杂役峰前,陆寻不由产生了几分近乡情怯之感。

    杂役峰还是老样子。

    只是山道两旁的树长高了一些,石阶上的裂缝更多了,几间破木屋歪歪斜斜地立着,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自己在这里,呆了八年。

    和以前一模一样,仿佛那场差点灭了青云宗的大战跟这里没有任何关系。

    山门还是那个山门,石匾上“杂役峰”三个字还是他当年用抹布擦过无数次的那三个字。

    陆寻站在山门口,看着那块石匾,脑中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来这里的样子。

    九岁,瘦得跟猴似的,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包袱,站在这里不敢进去,却对这里充满了期待。

    周元,唐少煊......陆寻接连浮现起当年一同进入宗门的弟子。

    想着想着,他便走了进去。

    山道上有几个杂役弟子在扫地,穿着灰色短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是灰突突的,手上生着茧。

    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他们看到陆寻,先是一愣,然后低头继续扫地。内门弟子的白色道袍,他们可不敢多看。

    陆寻也没直接飞上山,就这么沿着山道往上走。

    石阶还是那些石阶,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第一段石阶的第三块石板有个缺口,他在这里摔过一跤。

    第五段石阶的第七块石板是后来补的,原来那块被他挑水时砸碎了。

    第二十一段石阶的第十一块石板特别滑,下雨天踩上去准摔。

    走着走着,陆寻脸上不由浮现一抹笑意。

    走到半山腰,耳边忽然传来了几声斥责。

    “哭什么哭?做错了事还不让说了?”

    “师兄,我真的没偷,是它自己掉的……”

    “掉?丹药还能自己从丹瓶里掉出来?你当我傻?”

    “我真的没有……”

    陆寻皱着眉看去,只见两个穿着外门弟子的青色道袍,炼气三四层的样子,站在前面。

    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杂役弟子跪在地上,十四五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有一个巴掌印,嘴角在流血。

    地上散着几枚丹药,灰扑扑的,一看就是最低等的培元丹,还是碎的。

    “抬起头来。”一个外门弟子说。

    那杂役弟子抬起头,眼睛红肿,但却带着几分倔强。

    “说,是不是你偷的?”

    “不是。”

    一巴掌扇过去,杂役弟子的身形登时倒在地上,脸偏到一边,嘴角的血更多了。

    他不声不响地爬起来,又重新跪好。

    “是不是你偷的?”

    “不是。”

    又一巴掌。

    “是不是你偷的?”

    “不是。”

    陆寻看着那杂役弟子的脸,脸色渐渐有些低沉,忽然想起了什么。

    当年他也有过这样的时候,不是偷丹药,是打破了领事板上的一块灵牌,被罚跪在山道边。

    他跪了一天一夜,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第二天还要去挑水。

    “哼。”陆寻冷哼一声,从阴影里走出来。

    那两个外门弟子看见他,脸色瞬间变了。

    白色道袍,内门弟子,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见状,他们赶紧躬身行礼。“见过师兄。”

    陆寻没有看他们,走到那个杂役弟子面前,蹲下来。

    他看着那张肿起来的脸,那双红肿的眼睛,嘴角还没干的血,轻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张小山。”

    被唤作张小山的杂役弟子此刻略带发蒙,但根据那两人的反应,他立刻就意识到眼前之人的地位绝对非同一般。

    “张小山。”陆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

    “上品疗伤药,吞下去。”接着,张小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嘴角的伤口也愈合了。

    他瞪大眼睛,摸着自己的脸,不敢相信。

    “丹药是你偷的吗?”陆寻问。

    “不是。”张小山的声音还在抖,“是他们的丹瓶自己裂了,丹药滚出来,我帮他捡,他说我偷的。”

    陆寻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两个外门弟子。

    他们的脸色更白了。其中一个张了张嘴,“师兄,这杂役——”

    “你们是哪一峰的?”陆寻打断他。

    闻言,两人的神色有些窘迫,其中一人答道:“回师兄的话,我们是外门弟子,并没有拜入哪一座峰下。”

    “哦。”陆寻看着他们,“如今宗门遭重创,正是百废待兴之际,你二人不去协助宗门重建,却跑来杂役峰欺负一个杂役弟子,该当何罪?”

    陆寻的声音不大,落在那二人耳中却是下意识一震。

    “敢问师兄,可是执法堂之人?”先前没有说话的那名弟子,此刻壮着胆子问道。

    “不是。”

    那弟子闻言,神色稍缓,紧接着说道:“既然师兄并非执法堂,那自然管不到我二人。师兄虽贵为内门弟子,但我二人是非自有外门执事管辖,师兄莫怪。”

    “呵。”陆寻闻言不由笑出了声,只见他摸着下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牌。

    阵峰亲传的身份玉牌,在他们面前晃了一下。

    “寻常内门弟子自然管不到你二人,但——”他的声音很平静,“你们欺负的这个人,从今天起,是我阵峰的人了。”

    亲传弟子!

    那两人就算再不懂,也清楚内门亲传弟子的地位。

    内门弟子数百上千,但亲传却只有七个。

    每一个亲传弟子的地位等同于宗门长老!

    两个外门弟子扑通一下子跪下了。

    “师......师兄,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你们不是不认识我。”陆寻看着他们,“是不认识他。杂役弟子也是人,你们身为外门弟子,也是从杂役升上去的。难道忘了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

    没有人说话。

    “把他抬走,你跪在这里。”陆寻指着那个扇巴掌的外门弟子,“在此地跪一天一夜,你若敢起来......”

    陆寻没有明说,但那人对上陆寻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神,顿时被吓得一抖。

    “弟......弟子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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