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峰。
自从自己凝气入体,进入炼气期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如今,重新来到这条破山道,站在了杂役峰前,陆寻不由产生了几分近乡情怯之感。
杂役峰还是老样子。
只是山道两旁的树长高了一些,石阶上的裂缝更多了,几间破木屋歪歪斜斜地立着,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自己在这里,呆了八年。
和以前一模一样,仿佛那场差点灭了青云宗的大战跟这里没有任何关系。
山门还是那个山门,石匾上“杂役峰”三个字还是他当年用抹布擦过无数次的那三个字。
陆寻站在山门口,看着那块石匾,脑中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来这里的样子。
九岁,瘦得跟猴似的,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包袱,站在这里不敢进去,却对这里充满了期待。
周元,唐少煊......陆寻接连浮现起当年一同进入宗门的弟子。
想着想着,他便走了进去。
山道上有几个杂役弟子在扫地,穿着灰色短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是灰突突的,手上生着茧。
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他们看到陆寻,先是一愣,然后低头继续扫地。内门弟子的白色道袍,他们可不敢多看。
陆寻也没直接飞上山,就这么沿着山道往上走。
石阶还是那些石阶,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第一段石阶的第三块石板有个缺口,他在这里摔过一跤。
第五段石阶的第七块石板是后来补的,原来那块被他挑水时砸碎了。
第二十一段石阶的第十一块石板特别滑,下雨天踩上去准摔。
走着走着,陆寻脸上不由浮现一抹笑意。
走到半山腰,耳边忽然传来了几声斥责。
“哭什么哭?做错了事还不让说了?”
“师兄,我真的没偷,是它自己掉的……”
“掉?丹药还能自己从丹瓶里掉出来?你当我傻?”
“我真的没有……”
陆寻皱着眉看去,只见两个穿着外门弟子的青色道袍,炼气三四层的样子,站在前面。
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杂役弟子跪在地上,十四五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有一个巴掌印,嘴角在流血。
地上散着几枚丹药,灰扑扑的,一看就是最低等的培元丹,还是碎的。
“抬起头来。”一个外门弟子说。
那杂役弟子抬起头,眼睛红肿,但却带着几分倔强。
“说,是不是你偷的?”
“不是。”
一巴掌扇过去,杂役弟子的身形登时倒在地上,脸偏到一边,嘴角的血更多了。
他不声不响地爬起来,又重新跪好。
“是不是你偷的?”
“不是。”
又一巴掌。
“是不是你偷的?”
“不是。”
陆寻看着那杂役弟子的脸,脸色渐渐有些低沉,忽然想起了什么。
当年他也有过这样的时候,不是偷丹药,是打破了领事板上的一块灵牌,被罚跪在山道边。
他跪了一天一夜,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第二天还要去挑水。
“哼。”陆寻冷哼一声,从阴影里走出来。
那两个外门弟子看见他,脸色瞬间变了。
白色道袍,内门弟子,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见状,他们赶紧躬身行礼。“见过师兄。”
陆寻没有看他们,走到那个杂役弟子面前,蹲下来。
他看着那张肿起来的脸,那双红肿的眼睛,嘴角还没干的血,轻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张小山。”
被唤作张小山的杂役弟子此刻略带发蒙,但根据那两人的反应,他立刻就意识到眼前之人的地位绝对非同一般。
“张小山。”陆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
“上品疗伤药,吞下去。”接着,张小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嘴角的伤口也愈合了。
他瞪大眼睛,摸着自己的脸,不敢相信。
“丹药是你偷的吗?”陆寻问。
“不是。”张小山的声音还在抖,“是他们的丹瓶自己裂了,丹药滚出来,我帮他捡,他说我偷的。”
陆寻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两个外门弟子。
他们的脸色更白了。其中一个张了张嘴,“师兄,这杂役——”
“你们是哪一峰的?”陆寻打断他。
闻言,两人的神色有些窘迫,其中一人答道:“回师兄的话,我们是外门弟子,并没有拜入哪一座峰下。”
“哦。”陆寻看着他们,“如今宗门遭重创,正是百废待兴之际,你二人不去协助宗门重建,却跑来杂役峰欺负一个杂役弟子,该当何罪?”
陆寻的声音不大,落在那二人耳中却是下意识一震。
“敢问师兄,可是执法堂之人?”先前没有说话的那名弟子,此刻壮着胆子问道。
“不是。”
那弟子闻言,神色稍缓,紧接着说道:“既然师兄并非执法堂,那自然管不到我二人。师兄虽贵为内门弟子,但我二人是非自有外门执事管辖,师兄莫怪。”
“呵。”陆寻闻言不由笑出了声,只见他摸着下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牌。
阵峰亲传的身份玉牌,在他们面前晃了一下。
“寻常内门弟子自然管不到你二人,但——”他的声音很平静,“你们欺负的这个人,从今天起,是我阵峰的人了。”
亲传弟子!
那两人就算再不懂,也清楚内门亲传弟子的地位。
内门弟子数百上千,但亲传却只有七个。
每一个亲传弟子的地位等同于宗门长老!
两个外门弟子扑通一下子跪下了。
“师......师兄,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你们不是不认识我。”陆寻看着他们,“是不认识他。杂役弟子也是人,你们身为外门弟子,也是从杂役升上去的。难道忘了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
没有人说话。
“把他抬走,你跪在这里。”陆寻指着那个扇巴掌的外门弟子,“在此地跪一天一夜,你若敢起来......”
陆寻没有明说,但那人对上陆寻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神,顿时被吓得一抖。
“弟......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