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百货大楼人来人往,二楼的服装区更是热闹非凡。
林宛君的那句‘听说那陆怀远是个不行的’,虽然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话音里满满的恶意和嘲弄。
林宛君本以为,这个从偏远的乡下来的小村姑,听到这种话肯定会羞愤欲绝,或者吓得手足无措,甚至当场哭出来。
然而,下一秒——
沈知夏不仅没有哭,反而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和林宛君的距离。
紧接着,沈知夏拔高了音量,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你这位女同志怎么回事?穿得这么体面,思想怎么这么流氓?!”
正气凛然、清脆悦耳的声音瞬间传遍了半个楼层。
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周围正在挑选布料和衣服的顾客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了过来。
林宛君脸上的得意猛地僵住,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周围:“你……你瞎嚷嚷什么!”
沈知夏一双无辜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受了极大的震撼,声音依然洪亮:
“我跟我丈夫新婚燕尔,我男人身体好得很!你跑到这大庭广众之下,造谣别人的丈夫‘不行’,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沈知夏故意顿了一下,眼神上下打量了林宛君一圈,抛出一句灵魂拷问:
“再说了,我男人行不行的,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试过?”
此话一出,周围围观的群众瞬间炸开了锅。
众人看向林宛君的眼神立刻变了,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毫不掩饰地传了开来。
“哎哟,看着斯斯文文的姑娘,怎么连人家被窝里的事都拿出来乱说!真是不知羞耻!”
“就是,还跑到人家新媳妇面前说,安的什么心?”
“怕不是真有什么作风问题吧?”
“你……你血口喷人!你个乡下野丫头不要脸!”林宛君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指着沈知夏,连声音都变了调。
“不要脸的是你!”一直站在旁边的苏雅冷着脸开了口。
沈知夏没想到,平时和和气气的婆婆,真发起火来,那股子威严瞬间压住了全场。
苏雅走上前,把沈知夏护在身后,目光凌厉地看着林宛君:
“当初是你自己嫌东嫌西,非要闹着退了跟怀远的亲。怎么,现在我儿子娶了称心如意的媳妇,你反倒跑来这儿造谣生事了?”
沈知夏更惊讶了。
她本来以为就是个爱而不得的追求者,或是念念不忘的前女友什么的,没想到还有过婚约。
前方苏雅还在继续不急不徐地输出:
“听说你最近不是千挑万选,找了个大学生对象吗?怎么,是你那对象学业太忙满足不了你,让你只能独自跑这儿来,盯着前未婚夫的房里事眼红?”
——哇塞!还得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沈知夏在心里疯狂为婆婆鼓掌,满眼的星星闪烁。
周围还有几个年轻的嫂子直接笑出了声。
“啧啧,都有对象了还惦记着前未婚夫,这思想作风大有问题啊!”
林宛君从小到大都被人捧着,哪里受过这种当众羞辱,她只觉得周围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你们……你们简直不可理喻!”
林宛君红着眼眶,狠狠跺了跺脚,捂着脸挤开人群,落荒而逃。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苏雅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沈知夏时,脸上的冰霜瞬间化作了春风。
“知夏,别理那种疯子。这衣服真衬你,别换了,就穿着吧。妈去开票。”
沈知夏眉眼弯弯,乖巧地点了点头,“谢谢妈。”
本来苏雅还担心林宛君的话会让沈知夏多想,心里还在想着怎么措辞,但看她现在这副乖乖巧巧的模样,顿时放心了不少。
经过这一出,婆媳俩的关系更亲近了。
苏雅护短的做派,让沈知夏在这个陌生的年代,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丝家人的温暖。
**
被下了面子的林宛君咽不咽得下那口气,沈知夏不知道。
但她的出现暂时并没有给沈知夏及陆家造成什么影响。
腊月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大年二十九。
这是沈知夏在这个时代过的第一个除夕。
一个多月来都神出鬼没的陆怀远也早早地起了床,却哪也没去,就待在家里忙前忙后。
陆家老宅的门上贴了崭新的红春联,玻璃窗上糊上了苏雅亲手剪的红窗花,院子里的树上也挂满了小小的红灯笼……
苏雅和沈知夏忙活了一整天的年夜饭,丰盛极了。
用柏树枝叶熏出来的腊肉香肠,让人一下就闻出了年的味道;寓意着‘年年有余’的一整条的鱼,直接占了半张桌子;浓浓的土鸡汤一路从厨房香到了饭厅……
陆振邦难得地放下了厂长的严肃架子,笑呵呵地开了瓶好酒,还给了沈知夏和陆怀远一人一个厚厚的压岁红封。
苏雅则满脸慈爱地不停往沈知夏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
“多吃点,咱们知夏太瘦了,明年得养得白白胖胖的。”
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看着眼前这和乐融融的一家人,沈知夏低头咬了一口软软的糯米糕,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上一世的她,从来不知道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是什么滋味;而原主记忆里的除夕,也永远只有干不完的活和赵美云的白眼。
但此刻,她那颗一直以来都飘飘荡荡的心,终于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她终于感同身受地理解了上一世被无数人偏爱的那句文案: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
吃过年夜饭,陪着二老守了一会儿岁,小两口便回了二楼的房间。
外面的寒气在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屋子里却暖烘烘的。
陆怀远刚洗漱完,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进了屋。
他今天心情极好,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着盘腿坐在床上的沈知夏,狭长的眼眸里满是笑意:
“媳妇儿,新年有什么愿望?说来听听。”
沈知夏手里把玩着那个红封,抬起头,眼里也被他传染了一丝笑意:“说了你就能帮我实现?”
“当然,你男人可厉害着呢!”
沈知夏被他一句‘你男人’羞红了脸。
但还是迅速正经了脸色:
“你坐下,我慢慢给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