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指了指柜台角落:
“就拿最普通的红高粱酒,两瓶。烟拿白芙蓉,两条。这就已经很体面了。”
看了看那包装简陋的红高粱酒,陆怀远还是有些迟疑,眉头微皱。
“真的可以?会不会太薄了点?咱也不是出不起这个钱。”
沈知夏语气坚定:“真的可以,你听我的没错。”
“不是还有那么多鸡蛋糕吗?我一个人可吃不完。”
“大不了再扯两块布。”
“沈家是乡下人家,你要是开了这骄奢淫逸的头,让别人家的姑爷怎么办?总要给其他邻里乡亲们留点活路。”
这一句接一句的,给陆怀远都听愣了。
他看着沈知夏义正词严、头头是道的样子,不禁笑了。
“行。”
“都听媳妇儿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应。
但心里却莫名有点痒痒的,就像是有根羽毛在心尖上挠了一下。
他见过的女人不少。
她们要么爱面子,要么爱虚荣。
可像沈知夏这样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陆怀远转头冲售货员扬了扬下巴:
“听到了吧?我媳妇儿说了,要艰苦朴素。”
“换红高粱和白芙蓉。”
售货员忍住心里快翻上天的白眼,木着一张脸转身去帮他们拿货。
买完烟酒,沈知夏又去了布匹柜台。
她挑得很快。
两块红底碎花布,一对红色包袱皮。
颜色喜庆,看着体面。
但料子却是最便宜的那一档。
一通买下来,东西看着一大堆,实际上花的钱还不如刚才那瓶茅台的零头。
沈知夏很满意。
这回门礼,主打一个量大管饱,金玉其外。
就在沈知夏低头挑布料的时候,陆怀远捂了捂肚子。
“媳妇儿,你先挑着,我去趟厕所。”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沈知夏脚边一放,塞给她一把钱票,人就没影了。
等了十来分钟。
陆怀远才回来。
看沈知夏已经把东西打包好在等了,他拎起地上的东西,语气轻快:
“走,回家。”
**
回到陆家老宅时,已经是中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二楼新房里暖洋洋的。
两人把东西往斗柜上一放,陆怀远反手关上门。
“坐下。”他指了指床边。
沈知夏微微挑眉,但还是依言坐了下来。
陆怀远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盒子,往梳妆台上一摆。
两盒冻疮膏,一盒友谊牌雪花膏,还有一瓶白瓷瓶装的雅霜。
沈知夏愣了一下。
“你……”
陆怀远已经拖了个凳子坐到她面前。
他拧开一盒冻疮膏,挖了一点在指尖,然后直接拉过她的手。
沈知夏下意识想往回缩。
“别动。”
陆怀远的声音低了下来,语气不重,却带着点不容拒绝。
沈知夏没再动,任由他一点点在她手上把药膏抹开。
陆怀远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她整只手几乎被包住。
他低着头,动作认真。
沈知夏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他掌心里显得格外难看。
手背干裂,几个冻疮红肿得很明显。
和陆怀远那双骨节分明、干净有力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好的一双手,”陆怀远皱着眉,“给糟蹋成这样。”
嘴上嫌弃着,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沈知夏低头看着陆怀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陆怀远没抬头。
“接亲那天。”
原来那时候就看见了。
沈知夏抿了抿唇,嘴角最终还是没忍住向上扬了起来。
陆怀远继续慢悠悠说道:
“当时就想,这手——”
“红通通的,看起来跟那俩梨似的。”
沈知夏:“……”
刚扬起一半的嘴角又放下去了。
药膏很快抹完。
陆怀远又打开雪花膏。
“那个店员说了,先涂冻疮膏,再涂雪花膏,好得快。”
他依旧低着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脸上,沈知夏看得有点出神。
她上辈子活到三十岁,还从来没有男人这样握过她的手。
“陆怀远。”
“嗯。”
“你对所有女人都这么好吗?”
刚问完,沈知夏就后悔了。
——这都是什么暧昧发言啊啊啊!冲动真是魔鬼!
陆怀远抬起头,两人视线正好撞上。
距离有点近,近到沈知夏能看清他睫毛的影子。
陆怀远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意有点坏。
“怎么?想了解我?”他扣上雪花膏的盒子,“我只对看得顺眼的好。”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知夏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自己的手。
陆怀远哪能看不出她的别扭,率先站了起来。
“行了。”
“以后早晚都涂。”
他把盒子往桌上一推,“对了,隔壁大杂院的张阿姨,每天下午会过来帮忙浆洗洒扫。”
“家里的粗活你就别碰了。”
沈知夏抬头看他。
陆怀远用下巴指了指她刚抹完药的手:“好好给我养着,我不想再看到它们丑成这样。”
什么暧昧、旖旎,通通散了个干净。
而陆怀远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了。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沈知夏。”
“嗯?”
“早上……谢了。”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知夏的视线落在那几盒药膏上。
冻疮膏,雪花膏,雅霜。
大概可以想象出陆怀远在柜台前被店员安利推销的样子。
雅霜还是最贵那款。
在这个年代,整瓶的雅霜也算是轻奢品了,大多数人都是拿着空瓶去店里‘零拷’。
沈知夏好像隐约有点理解,上一世那些同事们一支口红也要发个朋友圈的心态了。
药膏已经慢慢化开,指节处那种干裂的刺痛感似乎真的轻了不少。
沈知夏轻轻握了握拳,又松开。
又想起他刚才那句“丑成这样”。
“人倒是个好人,”她小声嘀咕。
“可惜长了张嘴。”
想着想着,沈知夏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过——
笑意很快又慢慢淡了下去。
明天……要回门。
赵美云那个势利的女人,还不知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沈知夏自己倒是没什么好怕的。
就是想到陆怀远要跟着一起回去,心里总不是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