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龙鲸风起甲午 > 第三章:海战

第三章:海战

    海面上的炮声突然停了。

    不是日舰停止了攻击,而是“龙鲸”号四枚鱼雷同时命中的爆炸声,将方圆数海里内的一切声响都吞没了。那是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暴力美学——没有黑火药燃烧的浓烟,没有铸铁弹丸撞击铁甲的钝响,只有一声沉闷的、来自深海之下的巨兽咆哮,紧接着是三千吨级战舰被从水面抬起的恐怖画面。

    “吉野”号的舰艏在一瞬间消失了。

    不是沉没,是消失。三百吨重的钢铁结构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碎片飞上几十米的高空,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紧接着是“高千穗”号,鱼雷从水下七米处击穿了它的弹药库,第二次爆炸比第一次更猛烈,橘红色的火球裹着黑烟冲天而起,舰桥上的桅杆像火柴棍一样折断,连同那面旭日旗一起栽进了沸腾的海水。

    “浪速”号舰长东乡平八郎在那一刻做出了一个海军将领应有的判断——他下令全舰转向,以最高航速脱离战场。但他的判断只比鱼雷快了三秒钟。第三条鱼雷从“浪速”号的右舷水下划过,精准地切开了它的螺旋桨轴,海水以每秒数十吨的速度灌进机舱,船体在不到两分钟内倾斜了三十度。

    第四条鱼雷追上了正在逃跑的“秋津洲”号。

    四艘日军主力战舰,在不到九十秒的时间里,从海战序列中彻底抹去。

    北洋舰队的官兵们愣住了。

    “定远”号上,总兵刘步蟾站在飞桥上,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进海里。他见过炮弹命中敌舰,见过敌舰起火、倾斜、沉没,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没有炮弹,没有硝烟,海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像海神波塞冬的三叉戟一样刺出,然后敌人的战舰就碎了,像纸糊的一样碎了。

    “这……这是什么火器?”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没有人能回答他。

    “镇远”号上,帮带大副杨用霖猛地转身,对身边的信号兵吼道:“快!打旗语问丁军门,那是我们的援军吗?”

    但信号兵举起的望远镜里,“定远”号上同样是一片混乱。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那些从水下飞出的、比闪电还快的武器来自何方。

    只有一个人——或者说,只有一艘船——知道。

    “龙鲸”号指挥舱内,我放下潜望镜手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四发四中。这是“龙鲸”号的标准成绩,但在这一刻,它意味着四艘敌舰、上千名日军水兵的覆没,意味着原本已经注定失败的甲午海战,被我在三分钟内彻底改写了。

    “艇长,声纳显示日军剩余舰只正在全速撤退。”林小禾的声音里压抑着兴奋,“‘松岛’‘桥立’‘严岛’……它们都在跑。”

    “跑不跑是它们的事,追不追是我们的事。”我看向赵远航,“鱼雷装填时间?”

    “五分钟。”

    “好。五分钟后,我们……”

    我的话被一声尖锐的警报打断了。

    “艇长!水面舰艇正在向我方高速接近!”林小禾猛地摘下耳机,声音骤然变调,“是……是北洋舰队的舰艇!‘定远’号,‘镇远’号,‘经远’号……它们正在向我们所在的海域靠拢!”

    我愣了一下。

    潜望镜再次升起。画面上,“定远”号巨大的舰体正在破浪而来,舰艏的那门305毫米主炮缓缓转动,炮口对准了我们所在的海面。桅杆上的信号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我认出那组旗语的意思——“表明身份,否则开火。”

    赵远航凑过来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极其不合时宜的冷静语气说:“艇长,他们能看到我们的潜望镜。在这个时代,潜望镜大概会被当成某种海怪的眼睛。”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艇长,你打算怎么跟十九世纪的人解释一艘二十一世纪的核潜艇?”

    这是个好问题。但我没有回答的时间。

    “定远”号上的炮口已经完成了最后的瞄准。在那个距离上,305毫米炮弹虽然不可能击穿“龙鲸”号的耐压壳,但它掀起的冲击波足以折断我们的潜望镜。而我需要潜望镜——在这个没有没有数据链、没有任何现代化导航手段的时代,潜望镜是我仅有的眼睛。

    “上浮。”我做了决定。

    “艇长!”赵远航的声音第一次拔高了,“我们就这样浮上去?当着几百个北洋水师官兵的面?”

    “你怕什么?怕他们认出我们是龙国人?”我看着他,“赵远航,你看看外面那些正在沉没的日本军舰。你看看那些还在燃烧的龙国旗舰。我们脚下踩着的这片海,一百二十年后会变成什么样,你比我清楚。历史已经被我们改变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 木马它朝着对的方向继续改变。”

    我转过身,面对指挥舱里所有人。

    “全体注意,我是艇长陈海生。‘龙鲸’号准备上浮。上浮之后,我会出去跟北洋舰队的人交涉。如果有人要开枪,就让他们开。二十一世纪的核潜艇要是被十九世纪的炮弹打沉了,那才是全人类最大的笑话。”

    赵远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龙鲸”号的上浮过程平稳得像一部电梯。当指挥台围壳破开海面、阳光第一次照在“龙鲸”号黝黑的舰体上时,我透过潜望镜看到“定远”号甲板上的水兵们集体后退了一步。

    他们确实看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一艘比“定远”号还要庞大的、全金属的、没有桅杆没有烟囱没有火炮的怪异船只,从深海之中缓缓升起,像一头终于浮出水面的远古巨兽。

    “定远”号上的炮没有响。

    不是因为不想打,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我。

    我从指挥台围壳的侧门爬了出来,站在潜艇的脊背上,穿着那身深蓝色的作训服。海风很大,把我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我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敌意。然后我转向“定远”号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句话。

    “北洋的兄弟们!自己人!”

    我的声音被风撕碎了,但“定远”号甲板上的望远镜里,那些水兵和军官们看到了我的口型。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我作训服左胸上的那面红旗——那是龙国的国旗,虽然它的样式跟他们熟悉的龙旗完全不同,但那上面的红色,那片他们从未见过的、鲜艳到刺眼的红色,在这一刻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定远”号放下了舢板。

    我被接到了“定远”号的甲板上。当我踏上那铺着柚木的甲板时,我闻到了一百二十年前的味道——煤烟、铁锈、桐油、火药,以及几百个在海上漂泊了太久的水兵身上散发出的汗水和绝望的气息。

    刘步蟾站在我面前。

    他比我高半个头,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青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他穿着深蓝色的北洋水师将官服,腰间佩剑,左手按着剑柄,右手举着一把柯尔特****。

    枪口对准我的眉心。

    “你说你是自己人。”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龙国哪个水师的?哪艘船上的?为什么你的船没有龙旗?为什么你的火器能在水下开火?为什么你救了我们,却不肯先表明身份?”

    四个问题,每一个都问在点子上。这是一个真正的军人,一个在绝境中仍然保持清醒头脑的指挥官。

    我没有急着回答。我先看了看他手里的枪,然后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水兵——满脸烟灰的、缠着绷带的、眼睛里还带着泪痕的,他们都在看我,像是在看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神,又像是在看一个比日本人更危险的怪物。

    “我叫陈海生。”我说,声音不大,但甲板上所有人都听到了,“我来自一百二十年后。我的船,是二十一世纪龙国的海军核潜艇。”

    沉默。

    海风灌进我的耳朵,远处的海面上还有未散尽的硝烟。甲板上的水兵们互相看着,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皱起了眉,有人露出了那种“这人疯了”的表情。

    刘步蟾的****纹丝不动。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来自一百二十年后。”我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今天是公历1894年9月17日,农历八月十八。你们刚刚跟日本联合舰队打了一场海战,致远舰已经重伤,邓管带生死不明。你们弹尽粮绝,如果再打下去,北洋水师会全军覆没。”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但我看到刘步蟾握枪的手抖了一下。

    “你知道这些,就能证明你来自未来?”

    “我能证明。”我指了指远处的海面,“刚才击沉四艘日舰的,是我船上的鱼雷。那种鱼雷在这个时代不存在,在五十年后也不存在,在一百年后才刚刚达到它的初级水平。你们可以派人去检查日舰的残骸,看看那些伤口是不是你们见过的任何一种火炮能造成的。”

    刘步蟾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扣动扳机了。

    但他没有。

    他把****缓缓放下,插回腰间的枪套。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他朝我走了一步,伸出右手。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的船从哪里来。”他说,“你今天救了两百多个北洋兄弟的命。这个恩,我刘步蟾记下了。”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粗糙,骨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这是一双常年操炮、掌舵、在风浪中搏斗的手。

    “致远号的情况怎么样?”我松开手,直接问出了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刘步蟾的脸色沉了下来。

    “邓管带受了重伤,左腿被弹片削掉一块肉,血流了很多。致远号船体进水严重,右舷倾斜十二度,但还在坚持航行。”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致远号可能撑不过今天。”

    “带我去见邓管带。”

    致远号的惨状比我在潜望镜里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

    船体右侧被炮弹击穿了三个大洞,海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灌入,甲板上堆积着弹壳、碎木、断裂的绳索和凝固的血迹。医务舱里弥漫着碘酒和血腥味,邓世昌躺在窄小的铺位上,脸色白得像纸,左腿被厚厚的绷带缠着,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但他是醒着的。

    他看着我走进来,看着我身上那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作训服,看着我左胸上那面鲜艳的红旗。他的眼神从茫然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那里面有困惑,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不可置信的喜悦。

    “刘军门说,是你救了我们。”他的声音很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是我。”

    “你的船……能在水下开火?”

    “能。”

    “能打沉多少日舰?”

    “全部。”

    邓世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垂死的人才会有的笑——不是开心,不是释然,而是一种把所有希望都赌在最后一搏上的决绝。

    “好。”他说,“那就打。”

    我没有打。

    不是不能,是不需要。日军联合舰队在“龙鲸”号四枚鱼雷的震慑下已经全线撤退,而我手里只剩下十六枚鱼雷和十二枚潜射导弹。这些武器要留到真正需要的时候——而真正需要的时刻,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会接连不断地到来。

    北洋舰队残余的舰艇在“定远”号的率领下,缓缓驶向旅顺港。十一艘战舰变成了七艘,三千官兵变成了两千出头。海面上漂浮着碎裂的木板、倾倒的桅杆、以及再也回不了家的水兵的遗体。

    “龙鲸”号以半潜状态跟随在舰队末尾,像一头沉默的守护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