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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神童

    晨光刚漫过马氏坞堡的青砖高墙,院里就飘起了淡淡的墨香,混着马汗与青草的气息,成了这西北地界独有的景致。

    马梦——如今早已彻底习惯了“马超”这个名字——已在姜叙先生门下受教整整一周。这七日里,他不仅将《孝经》背得滚瓜烂熟、一字不差,更主动缠着姜先生学了《论语》开篇,举一反三的通透劲儿,把这位四十余岁的老儒生惊得连连赞叹,逢人便夸马腾生了个麒麟儿,将来定是能光耀门楣的奇才。

    可马超心里清楚,这点皮毛远远不够。

    他身子里装着的,是一个活了四十七年的考古学家灵魂,见惯了信息爆炸的时代,更看透了汉末乱世的残酷。他深知,这乱世之中,知识的价值从不在死记硬背几卷圣贤书,而在如何用知识铺路、用远见避祸。他此刻刻意展露的“神童”之姿,不过是敲门砖——敲开马腾信任的门,敲开改变马家宿命的门。

    这天午后,姜叙先生因家中有事告假,马超难得得了半日空闲,没有留在书房温书,反倒转身往后院走去——他要找庞德。

    庞德正蹲在马厩旁擦拭马具,指尖沾着油脂,动作娴熟而细致。他见马超走来,忙放下手里的布巾,起身拱手,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亲昵:“少主怎么来了?今日不是该跟着姜先生读书么?”

    “先生家中有要事告假了。”马超灵巧地爬上马厩旁的草垛,盘腿坐下,小小的身子裹在短褐里,眼神却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令明叔,我有几件事,想问问你。”

    庞德忍不住笑了。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他对这位少主的变化感触最深——从前的小马超,性子跳脱如野马,除了骑马射箭、舞刀弄枪,对旁的事半分不感兴趣;如今却能安下心坐冷板凳读圣贤书,偶尔说出来的话、问出来的问题,竟比寻常十几岁的少年还要通透,常常让他暗自惊讶。

    “少主但问无妨,属下知无不言。”庞德也在草垛旁坐下,语气诚恳。

    “我想问问,如今凉州地面上,有哪些拿得出手的大人物?”马超故意装出孩童般的好奇模样,歪着头说道,“父亲平日里只教我骑马练刀,对这些朝堂、州郡的事,说得少之又少。”

    庞德沉吟片刻,扳着手指细细说道:“要说如今凉州的大人物,倒也不少。先说咱们陇西郡附近,河东太守董卓董公,便是咱们凉州本地人。此人貌不惊人,个子不高,可性子刚猛,手段更是厉害,在凉州地面上颇有威望。”

    马超心里微微一动。董卓此刻还在河东任职,尚未回凉州,更未进京乱政——这就好,一切都还来得及,还有改变的余地。他压下心底的波澜,不动声色地追问:“还有呢?除了董太守,还有哪些值得敬重的人物?”

    “那便是北地太守皇甫嵩将军了。”庞德说起这个人,眼里瞬间多了几分敬佩,语气也郑重了许多,“皇甫将军是名门之后,他叔叔皇甫规,乃是当年大名鼎鼎的‘凉州三明’之一,虽已过世,可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威望不减。皇甫将军自身也是文武双全,治军严明,这些年在北地安抚羌胡、防备边患,做了不少实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汉阳郡太守傅燮傅公,与皇甫将军齐名,也是北地人,为人刚正,有真才实学,深得百姓敬重。至于武威郡,太守张猛张公,是前度辽将军张奂的儿子,张公当年官至大司农,威望极高,张猛也颇有其父风范。”

    “那敦煌郡呢?”马超追问,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随意。

    “敦煌太守马续马公,说起来还是少主的本家呢。”庞德笑着说道,“他是扶风马氏族人,乃是马融通儒的从子,学问高深,在西域一带也颇有声望,算是咱们马氏宗族里,如今最风光的一位了。”

    马超默默将这些名字一一记在心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草垛的秸秆,脑海里飞速盘算起来:

    皇甫嵩如今在北地任太守,用不了多久,黄巾起义便会爆发,他必然会被朝廷征召,领兵平定叛乱。那可是汉末群雄崛起的“快车道”——卢植、皇甫嵩、朱儁,皆是靠着镇压黄巾之乱封候拜将、手握重兵;就连曹操、刘备、孙坚,也都是借着平定黄巾的机会,攒下了自己的第一桶金,站稳了脚跟。

    可他那个便宜爹马腾,若是还困在凉州这方寸之地,按历史轨迹,很快就会被北宫伯玉、边章等人裹挟着起兵。虽说后来也混了个西凉军阀的名头,可终究错过了最好的崛起时机,最后更是被曹操诱骗至许都,一家二百多口惨遭斩杀,落得个家破人亡的悲惨结局。

    不行,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马超从草垛上一跃而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语气轻快却藏着笃定:“令明叔,我去找母亲了。”

    婉娘正在内院的晒谷场指挥下人晾晒羊皮,那些羊皮都是羌人部曲进贡的,质地优良,晒干后可做皮袄、皮靴,是马家冬日里重要的物资。她见马超走来,脸上立刻堆起温柔的笑意,挥手遣退下人,快步迎了上去:“超儿怎么来了?今日不跟着姜先生读书?”

    “先生家中有事告假了。”马超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汉家学子的礼,抬着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母亲,孩儿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傻孩子,跟母亲有什么好商量的,尽管说。”婉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指尖带着阳光的温度。

    “孩儿想换个先生。”马超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婉娘瞬间愣住了,脸上的笑意僵住,语气里满是疑惑:“换先生?姜先生教得不好吗?前些日子他还一个劲夸你聪慧,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呢。”

    “不是姜先生教得不好,是他的见识终究有限。”马超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贴合孩童的身份,却又不失条理,“孩儿这几日读《礼记》,看到一句话,叫做‘师不往教’。意思是说,真正的良师益友,是要学生登门求教的,而非坐在家里等着老师上门。姜先生虽是狄道本地的饱学之士,可终究困在这狄道小城,见过的世面、懂的道理,远不及那些世家名门的先生。”

    婉娘皱起眉头,脸上露出迟疑之色:“那你的意思是……要去别处找先生?”

    “正是。”马超连忙点头,又搬出早已备好的说辞,“母亲,您还记得《列女传》里孟母三迁的故事吗?孟母为了让孟子能安心读书、学有所成,三次搬家,最后搬到学宫旁边,孟子才得以成为一代大儒。咱们马家既然是伏波将军马援之后,又一心想要认宗归宗、光耀门楣,就不能在狄道这地方找个先生凑合。”

    他顿了顿,看着婉娘渐渐动容的神色,继续说道:“孩儿听说,北地太守皇甫嵩将军的从弟皇甫恪,如今正在北地富平的郡学里教授弟子。皇甫恪是‘凉州三明’之一皇甫规的儿子,家学渊源深厚,学识、见识,都远非姜先生可比。若是能拜在他门下,孩儿定能学到更多东西,将来也能为咱们马家争口气,让扶风马氏看看,咱们这一支,也不是平庸之辈。”

    婉娘的眼神彻底变了。她虽是羌人出身,可嫁过来这些年,跟着马腾见识了不少人情世故,也深深明白“门楣”二字对马家的重要性——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让马家被扶风马氏正式接纳,不再被人视作旁支末裔、汉羌混血的“野路子”。马超的这番话,恰恰戳中了她的心事。

    “行。”婉娘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坚定,“这事母亲帮你去说。你爹最听我的,我去跟他好好商议商议,定能让他答应。”

    这天午后,姜叙先生刚走出马氏坞堡,婉娘便立刻让人去校场找马腾,将他请进了内室。这些日子,她看着儿子读书读得愈发入迷,又想起前些日子马超偷偷骑马摔昏迷的事,心里早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给儿子找个最好的先生,让他能安安心心学文,将来能光宗耀祖、认宗归宗。

    “君,超儿不能再跟着姜先生读书了。”婉娘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拖沓。

    马腾正端着水瓢大口喝水,闻言差点呛得咳嗽起来,放下水瓢,一脸诧异:“怎么了?姜先生教得不好?我看他前些日子还夸超儿聪慧,说咱们马家出了个神童呢。”

    “不是姜先生教得不好,是他配不上超儿的天赋。”婉娘斟酌着措辞,把马超跟她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搬了出来,“超儿说,真正的良师,是要学生登门求教的,不是坐在家里等老师上门。他还说孟母三迁的故事,说咱们不能耽误了孩子,得给他找个更好的先生,让他能学到真本事。”

    马腾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更好的先生?狄道城里的儒生,就属姜先生学问最好了,去哪找更好的?”

    “去北地富平,找皇甫恪。”婉娘眼睛发亮,语气里满是期待,“皇甫恪是‘凉州三明’皇甫规的儿子,如今在富平郡学授课,家学渊源深厚,比姜先生厉害多了。超儿说,拜在他门下,才能学到真东西,将来才能为咱们马家争口气,让扶风马氏认下咱们这一支。”

    “等等。”马腾突然抬手打断她,眼神变得古怪起来,死死盯着婉娘,“这些话,真是超儿跟你说的?”

    婉娘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是啊,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

    马腾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到窗边,盯着窗外的院景看了半晌,眉头紧锁,神色复杂。最后,他缓缓开口,语气低沉:“这事……让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了!”婉娘急了,上前一步说道,“超儿这么聪慧,若是能拜在皇甫恪门下,将来定能成大器,到时候咱们马家就能被扶风马氏接纳,再也不用被人看不起了!”

    “卿,”马腾转过身,眼神严肃地看着婉娘,“超儿才八岁,还是个孩子,他怎么会懂什么‘师不往教’、孟母三迁?这些道理,是你教他的,还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婉娘瞬间语塞,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也觉得奇怪,超儿醒过来之后,像是突然开了窍,懂的道理比她还多,可她确实没教过他这些。

    马腾叹了口气,站起身,语气缓和了几分:“好了,我去看看超儿,亲自问问他。”

    他没有去书房,而是绕到了后院的槐树下——马超正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看得入神,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竟有几分温润的书卷气。

    “超儿,”马腾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随我去溪边走走。”

    马超抬起头,看到马腾的眼神,心里瞬间明白了——这位便宜爹,恐怕已经猜到那些话是他自己的主意,而非婉娘教的。他没有慌乱,放下竹简,规规矩矩地站起身:“孩儿遵命。”

    父子二人出了马氏坞堡,沿着小路往山溪走去。庞德见状,想要跟上来护卫,却被马腾挥手赶了回去:“我跟超儿说说话,你们不用跟着,守好坞堡便是。”

    山溪在坞堡外二里地,溪水清澈见底,两岸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风吹过,花香阵阵。马腾找了一块平坦的青石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马超也坐下来。

    “超儿,”马腾开门见山,眼神严肃地看着他,“换先生的事,是你的主意,还是你娘的主意?说实话。”

    马超心里一凛,知道瞒不过去了。他索性挺直了小小的身子,迎着马腾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回父亲,是孩儿的主意,与母亲无关。母亲只是心疼孩儿,想帮孩儿达成心愿。”

    “我就知道,你娘那个性子,想不出这么多弯弯绕绕。”马腾哼了一声,语气里没有责备,反倒多了几分探究,“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别跟我装孩童懵懂,你醒过来之后,就跟以前不一样了,心里藏着事,对不对?”

    马超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他说服马腾的关键,也是他改变马家宿命的第一步。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父亲,孩儿想换先生,有三条理由,每一条,都是为了咱们马家。”

    他伸出三根小小的手指,缓缓说道:“第一条,便是‘师不往教’。姜先生虽有学识,可终究只是狄道本地的儒生,困在这小城之中,见识有限,教给孩儿的,也只是些基础的圣贤书。真正的名师,如皇甫恪先生那般,出身名门、家学渊源,绝不会轻易上门授课,唯有咱们登门求教,才能学到真东西。”

    马腾眉头微动,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二条,是孟母三迁的道理。”马超的声音清脆,却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昔年孟子幼时,孟母为了让他远离恶习、安心读书,三次搬家,最后搬到学宫旁边,孟子才得以潜心向学,成为一代大儒。咱们马家既然自称伏波将军之后,一心想要认宗归宗、光耀门楣,就不能困在狄道这方寸之地。北地富平有郡学,有名师,有更多有学识、有见识的人,那里才是孩儿该去的地方,也是咱们马家该借力的地方。”

    “第三条呢?”马腾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眼神里的探究,渐渐变成了认真。

    “第三条,是为了咱们马家的将来。”马超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了几分,“孩儿听说,皇甫恪先生是皇甫规公的儿子,而皇甫规公,当年与先祖伏波将军一样,都是平定羌乱的名将,威望极高。咱们马家想要在凉州立足,想要被扶风马氏正式接纳、认宗归宗,就不能只靠羌人的部众,还得与皇甫氏这样的世家名门打交道,借他们的声望,立咱们马家的根基。这不是孩儿一个人的事,是咱们整个马家的大事,是关乎咱们马家能否长久立足、摆脱困境的大事。”

    马腾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八岁的儿子,突然觉得无比陌生——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戳心,既有圣贤道理,又有处世远见,哪里像是个八岁孩童能说出来的?可他又不得不承认,马超说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你这些话,都是从哪学来的?”马腾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复杂地看着马超,“是姜先生教你的?还是……你真的像你说的,摔马之后开了窍?”

    “孩儿那日摔马,昏迷了许久,梦里像是经历了一辈子那么长。”马超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笃定,“许多从前不懂的道理,许多从未听过的事,如今都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想通了,也明白了。父亲,您看看咱们父子二人的模样……”

    他抬起头,直视着马腾,语气轻轻却字字清晰:“咱们这副相貌,不类汉人,对吧?”

    马腾的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自己这副汉羌混血的相貌,也最忌讳别人提起。他长八尺有余,身体魁梧,面鼻雄异,一眼看上去,就带着明显的羌人特征,也正因如此,那些中原的世家大族,才始终看不起他,扶风马氏,才不肯认他这一支。

    “祖父给父亲起名‘腾’,是希望父亲能飞黄腾达、驰骋天下;父亲给孩儿起名‘超’,是希望孩儿能超越父亲、超越先祖,光耀马氏门楣。”马超站起身,走到溪边,弯腰指着清澈的溪水,“可咱们这副模样,这幅汉羌混血的模样,如果不凭真本事、不立大功,何日才能封侯拜将?何日才能让扶风马氏心甘情愿地认下咱们这一支?何日才能真正光耀门楣?”

    马腾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马超的话,像一把钝刀,轻轻割在他的心上——这么多年,他拼命打拼,从一个砍柴的樵夫,变成陇西地面上响当当的豪强,就是为了摆脱“樵夫出身”的标签,为了让马家能被人看得起,为了能让扶风马氏认宗归宗。可他始终没能做到,如今,一个八岁的孩子,却把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执念,一语道破。

    “父亲,您来看。”马超蹲在溪边,看着水中的倒影,语气平静,“孩儿这相貌——皮肤白皙,鼻梁高挺,眼睛深邃,像不像西域来的胡人?再看父亲您,面鼻雄异,身材魁梧,哪一点像纯种的汉人?”

    马腾缓缓走到溪边,低头看着水中的自己——那张粗糙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也刻着无法掩饰的羌人特征。他盯着倒影,久久无言,心底的酸涩与不甘,一点点翻涌上来。

    “咱们马家,自称是伏波将军马援之后,可扶风马氏认咱们吗?”马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戳中了马腾的痛处,“父亲年轻时在彰山砍柴,食不果腹,后来娶了母亲,靠着羌人的部众,才有了今日的家业。可在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眼里,咱们这马家,不过是个汉羌混血的旁支末裔,根本算不上正经的马氏族人。孩儿想,咱们这一支,既然出了父亲这样的豪杰,就该做出一番大事业来,让天下人都知道,扶风马氏,还有咱们这一支;让扶风马氏,不得不认下咱们这一支!”

    马腾缓缓抬起头,看着儿子。夕阳从西边斜照过来,给马超的脸上镀了一层金边,那双小小的眼睛里,没有孩童的懵懂,只有深邃的远见与坚定的信念,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却莫名地让他觉得信服,觉得安心。

    “那你为何一定要去富平?为何一定要拜皇甫恪为师?”马腾终于开口,语气里的迟疑,渐渐变成了认可。

    “因为皇甫嵩将军。”马超直视着马腾的眼睛,没有丝毫躲闪,“孩儿那日摔马,做了一个梦。梦里,天下大乱,无数人戴着黄巾起义,朝廷动荡,民不聊生。而皇甫嵩将军,被朝廷征召,领兵平定叛乱,立下赫赫大功,被封为左中郎将、槐里侯,威望震天下。咱们马家如果能在此时与皇甫氏交好,借着皇甫氏的声望,趁机立足,将来……将来定能摆脱困境,封侯拜将,让扶风马氏刮目相看,心甘情愿地认宗归宗。”

    他没有说下去,但马腾已经明白了。他活了这么大年纪,虽不识字,却也懂得审时度势——马超说的,或许就是马家唯一的出路。

    良久,马腾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语气坚定:“明日,我带你去富平。”

    马超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的欣喜,却又很快收敛,语气恭敬:“父亲答应了?”

    “答应了。”马腾看着儿子,眼神复杂而欣慰,“不过超儿,你得记住——你今日跟我说的这些话,还有你做的那个梦,绝不能对第二个人说,哪怕是你娘,也不行。世事难料,言多必失,一旦泄露,咱们马家,可能会有灭顶之灾。”

    “孩儿明白。”马超重重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笃定——他当然知道言多必失,乱世之中,唯有藏好自己的远见,才能稳步前行。

    马腾点点头,转身往坞堡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还站在溪边的儿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超儿,你那梦……还梦见了什么?”

    马超看着马腾的背影,缓缓开口,声音清亮而坚定:“孩儿梦见,父亲被朝廷封为征西将军、槐里侯,咱们马家,成为了凉州地面上最有声望的家族,扶风马氏亲自派人前来,认咱们归宗,咱们马家,终于光耀门楣,再也不用被人看不起了。”

    马腾的背影僵了僵,随即大步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背影里,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希望。

    马超站在溪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八岁的孩童身躯,汉羌混血的相貌,眼底却藏着两千年后的智慧与远见。

    这只是开始。他在心底默默说道。

    黄巾起义在即,乱世即将来临,董卓乱政、群雄割据的时代,也不远了。他必须抓紧时间,借着拜皇甫恪为师的机会,靠近皇甫嵩,为马家铺路,避开那些致命的陷阱,改变马腾被诱杀、宗族覆灭的宿命。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山溪,马超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知道,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可他别无选择——既然成为了马超,既然肩负起了马家的命运,他就必须迎难而上,在这乱世之中,为马家,为自己,闯出一条生路,闯出一片天地,真正实现认宗归宗、光耀门楣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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