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沉默了几秒。
从后视镜里,霍砚琛的睫毛动了一下,喉结滚了滚,缄默不语。
他心里叹了口气。
这次出差回来就是月底了,月底是什么日子,他比谁都清楚,离婚冷静期结束,该领证了。
少爷真的要和太太离婚?
李青松忍不住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可惜:“少爷,太太多好的人啊。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在这个圈子里,真的……”
他没说完,霍砚琛忽然打断:“开车。”
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李青松闭上嘴,发动了车子。
迈巴赫缓缓驶离,汇入车流。
餐厅里,洛渔刚好抬起头,目光无意识往窗外扫了一眼。
一辆黑色的车尾灯在车流里一闪而过,她愣了一下,那车牌号……
再看时,那辆车已经被车流淹没,不见了踪影,她收回目光,垂下眼,没再说什么。
——
三天后。
霍砚琛出差回来的那天晚上,洛渔坐在客厅里,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她和霍砚琛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出差时发给她的。
「你晚上回来吗?明天去民政局。」
半个小时后。
霍砚琛「回来。我在会所,有个项目合作。」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几个字。
「好,那我在家等你。」
晚上九点四十,洛渔把手机放下,站起身,往厨房走。
路过玄关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以前霍砚琛出差回来,她总会在这里等他。会提前把灯都打开,会在玄关放一双他常穿的拖鞋,会煮好醒酒汤备着,不管他喝不喝。
灯只开了客厅的一盏落地灯,拖鞋还在鞋柜里。
醒酒汤……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进了厨房,开始煮。
只是习惯了,也是最后一次了,作为霍太太。
会所包厢里,酒过三巡。
霍砚琛坐在主位,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霍九爷。”旁边一个合作商笑着开口,“大家都知道您的太太是圈子里公认的好说话,温柔体贴,长得又漂亮。怎么今日没来啊?”
霍砚琛垂着眼,指尖摩挲着杯沿,淡淡开口:“在家调理身体。”
“哟,调理身体?”那人的妻子立刻接话,“霍九爷这是要备孕啊?到时候一定请我们喝杯喜酒!”
两人开始小声拌嘴,女人嗔怪地推了男人一把,男人笑着哄她,满眼都是宠溺。
包厢里的人都笑着看他们。
霍砚琛的目光落在那对夫妻身上,眼底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他想,如果洛渔在这儿,会是什么样?她从来不会跟他撒娇。
结婚三年,她永远温柔,永远体贴,永远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如果她这样对他……他应该会很开心吧。
霍砚琛垂下眼,把杯中最后一口酒喝完,又倒了一杯。
李青松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小声提醒:“少爷,再喝就醉了。”
霍砚琛没理他。
十一点四十,迈巴赫停在别墅门口。
李青松扶着霍砚琛下车,后者推开他,自己站稳,往门口走。
“少爷,您……”
“回去。”霍砚琛头也没回。
李青松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上车离开。
门被推开。
一楼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霍砚琛站在玄关,目光落在那盏灯上。
以前,他每次回来,一楼都是灯火通明。
洛渔会在沙发上等他,有时候睡着了,身上盖着薄毯,听到开门声就会醒,揉着眼睛走过来,轻声问:“回来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今天没有。
霍砚琛换了鞋,往里走。
厨房里亮着灯,他脚步一顿,走过去。
洛渔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灶上煮着什么,冒着热气。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很久,洛渔察觉到什么,回过头。
两人目光相撞。
“回来了?”她问,语气很淡。
霍砚琛没说话,走进来。
他喝了酒,身上的气息比平时更浓烈,混着淡淡的酒香,侵略性十足。
洛渔往后退了一步:“醒酒汤马上好,你先去客厅坐……”
话没说完,手腕被他攥住。
霍砚琛低头看着她,眼底因为酒精而染上一层薄红,却亮得惊人。
“洛渔。”他开口,声音低哑,“我们要个孩子?”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生了根——如果有了孩子,她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她愣住,他盯着她,空气凝固几秒,他的手没松开,反而收得更紧。
洛渔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
没有,他是认真的。
“砚琛。”她深吸一口气,“你喝醉了。明天我们就要去领……”
话没说完,他忽然松开她的手腕,转身往外走。
洛渔愣在原地。
霍砚琛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陷进阴影里。
洛渔端着醒酒汤出来的时候,他坐在那里,手肘撑在膝盖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把汤放在他面前。
“喝了。”
霍砚琛抬起头看她。
那双向来冷静淡漠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洛渔,你变了。”
他问,“以前你会等我……会对我笑。”
洛渔垂下眼,“是。我变了。”
霍砚琛盯着她,沉默了几秒。脑子里忽然翻涌出那张朋友圈照片,迟羽白坐在她对面,她低头吃饭,姿态从容。
“是因为他?”
洛渔皱眉:“谁?”
“迟羽白。”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艰涩,“因为他,你要跟我离婚?”
洛渔愣了一秒,笑得有点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霍砚琛。”她看着他,一字一句,“你觉得我是因为他?”
霍砚琛不语。
洛渔:“不是。”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她转身要走,霍砚琛忽然站起来。
他喝了酒,脚步有些踉跄,却还是几步追上去,从身后抱住她。
洛渔浑身一僵。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混着酒气,烫得她头皮发麻。
“洛渔。”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洛渔怔愣住,这是第一次霍砚琛情绪外漏,她抬起手,下意识想回抱他,但最终闭眼,放下。
明天就要去领证了。现在心软,算什么?
“你喝醉了。”洛渔声音发紧,“我带你上去休息。”
她扶着他的手臂往楼上走。霍砚琛任由她扶着,脚步虚浮,却一直低着头看她。
那目光太烫了,洛渔不敢抬头。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她额角,带着酒气,一下一下,灼得她头皮发紧。
到了二楼卧室,洛渔把他扶到浴室门口。
“我给你拿浴巾,你洗个澡清醒一下……”
她转身,手腕忽然被攥住,下一瞬,整个人被拽进浴室。
“霍砚琛!”洛渔惊呼,门“砰”地关上。
一室俱静,唯余两人交错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