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洛渔出门时,霍砚琛站在玄关处,目光落定。
今天穿得格外精致。一件奶白色短款针织衫,配着同色系的长裙,垂感十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将她的身形衬得越发修长温婉。
“我送你。”霍砚琛开口。
洛渔看了看腕表,“我们不顺路。”
电话铃声响。她弯腰勾上高跟鞋,把手机贴到耳边,目光轻飘飘扫过他。
“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转身踱了出去。
霍砚琛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脑子里忽然翻出一段模糊的记忆。
三年前,他们刚结婚没多久,洛渔总爱赖在他车的副驾驶上,安安静静,满眼都是他。
而今副驾驶上乃至后座都空空,连空气都凝了一寸。
——
到了公司,迟羽白一见到她,递过一束花。动作比眼神快。
洛渔接过花,低头一看:“这是……每个员工都有吗?”
迟羽白轻笑,“只有姐姐有。”
洛渔把花放到桌边,“这我不能要。”
“我在追求姐姐。”他说得干脆。
洛渔摇头:“我现在还在冷静期,况且目前也不想考虑。”
“没关系。”迟羽白敛下心绪,依然微笑着。
“那条项链……是怎么回事?”
迟羽白眼尾微微弯下去:“你赶工设计出来,我直接让我爸那边加急加工的。当然要给你算加班,给你涨工资。”
洛渔弯了弯唇:“所以,是要给我涨工资?”
“必须必。”迟羽白看着她,“不过,姐姐要请我吃饭。”
她没拒绝。
吃饭时,迟羽白不动声色,悄悄拍下一张两人同框的照片,随手发了朋友圈。
同一时间,霍氏大厦顶层。
霍砚琛在处理文件。李青松进来时,发现他面前那份合同,十分钟了还停在第三页。
李青松犹豫了一下,把手机划拉几下放到他桌前,轻声提醒:“少爷……您看一下朋友圈。”
霍砚琛眉峰一蹙,低头。
朋友圈动态,照片里,洛渔安安静静坐在对面,姿态从容,眉眼精致。
配文很简单:【和姐姐吃饭。】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黑色的屏幕上,只映出他自己模糊的、面无表情的脸。
他指尖收紧,文件上多了几道褶皱。
过了几秒,他把褶皱抚平。
餐厅里光线柔和,两人正聊着设计的事。
一阵略显突兀的脚步声靠近。
孙淼淼提着一个印着品牌logo的纸盒袋子,大大咧咧地往桌边一站,嗓门清亮。
“嫂子,原来你在这儿啊!我还说吃完饭要去找你呢。”
洛渔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淡淡开口:
“有事?”
“你看我,特意给你买了礼物。”
孙淼淼把袋子往桌前一递,笑得一脸理所当然,“霍大哥都说昨天的事算了,让我跟你道个歉。”
“嫂子,你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
洛渔目光落在那袋所谓的礼物上,忽然轻轻哼笑一声。
“不用嫂子嫂子地叫,孙小姐,看着好像比我还大。”
对面的迟羽白没忍住,低低嗤笑一声,支着下巴看向孙淼淼,语气散漫。
“姐姐,虽然我叫你姐姐,可她看着,起码比你大个六七岁吧。”
孙淼淼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挂不住。她视线飞快扫过洛渔对面坐姿随意的迟羽白,眼波流转间,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看来嫂子这是早就找好下家了,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迟羽白脸上的笑意淡去。
他缓缓搁下汤匙,骨节分明的手交叠在桌面上,抬眼看向孙淼淼。
“这位孙大姐,说话注意分寸。”
“你……”孙淼淼气得脸红。
说完,他又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放松又坦荡,一副吊儿郎当却气场压人的模样。
“我是喜欢姐姐没错,但我跟姐姐,是正大光明在这里吃饭。”
洛渔这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孙淼淼身上,薄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
“第一,我不缺你的道歉,也不缺你的礼物。”
“第二,我跟谁吃饭,是我的自由。”
“第三——”
她顿了顿,勾唇,“何必叫我嫂子?不过是个快作废的称呼。”
孙淼淼脸色一白,立刻搬出靠山。
“霍大哥让我来的,你不会让他难做吧?”
洛渔看着她,眼神没什么温度:“你既然都知道我们要离婚了,何必拿他来压我。霍砚琛有没有告诉你,我们的事暂时不公开?”
她顿了顿,“你尽管闹。让爷爷身体出什么事,你看霍砚琛会不会放过你。”
孙淼淼眼神闪了一下。她心里那点算盘被当场戳穿。
本来还想着,多在霍家面前混个脸熟,等洛渔和霍砚琛一离婚,就让她母亲立刻去找顾阿姨提亲,两家顺理成章联姻。
霍砚琛不肯让家里知道,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霍老太爷?
她心头一转,恼羞成怒,变得口无遮拦。
“洛渔,你又在得意什么?霍大哥他根本就不爱你!”
迟羽白漫不经心地抬眼:“霍九爷眼光不至于这么差吧。”
顿了顿,他看向孙淼淼,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换谁,都会选姐姐。”
——
窗外,霍砚琛的车刚好停在那里。
他攲在后座,隔着车窗看进去。
迟羽白指尖指向孙淼淼的时候,他搭在腿上的手指微微收紧。车厢里气压沉抑,司机和李青松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两秒,他把车窗摇上去。
“留意下迟羽白。”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青松应下。
——
餐厅内,空气紧绷。
孙淼淼面色青白交错,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洛渔已经低头,拿起筷子。筷子尖碰着碗沿,极轻地顿了一下。她夹了一筷子菜,却没往嘴里送,那一筷子夹了空。
她把那一筷子空落落的菜放回碗里。
“吃饭吧。为不相干的人坏了胃口,不值当。”
孙淼淼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站了几秒,一跺脚走了。
迟羽白收回目光,看了洛渔一眼,没说话,低头吃饭。
李青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霍砚琛坐在那里,车窗半开着,风吹进来,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目光还落在餐厅的方向。
那个位置,洛渔正低头吃饭,对面坐着迟羽白。
李青松问:“少爷?”
霍砚琛没应。
李青松顿了顿,又问:“少爷,您这次出差……要不要跟太太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