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已经带了凉意,我从CH大学回来,心里那点莫名的压抑一直散不去。
豪车、酒店、神秘气息、陈敏的死亡、隐隐浮现的组织……
人命、舆论、阴谋。
陈龙豪回了宿舍,我一个人待着也闷,干脆拿出手机,给王琳发了条消息。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她很快回了过来,语气依旧有点别扭,却答应得干脆。
“在哪见?”
我们约在学校附近的步行街口,不算约会,更像两个心事重重的人,找个借口一起晃一晃。
我没带小黑,让它在宿舍休息,自己一个人提前几分钟到了地方。
王琳来的时候,穿了件深色外套,脸色比那天好了很多,但还是略带憔悴。确实,第一次经历那种事情,没人心大的能当做无事发生。
看到我,她轻轻哼了一声,还是那副嘴硬心软的样子。
“你居然还有心情出来逛?”
“总不能一直盯着别人学校的事,散散心。”我淡淡回了一句,“我又不是警察。”
“知道就好。”
“能不知道吗?这几天你单独给我发学校通告几次了?。就单独关照我?”
“谁教我……,谁叫你那么不让人省心。”
王琳本想说出的话,强行改口,脸蛋羞红。
虽然没说出口,但莫名空气开始散发着暧昧的气味。两人说不出的尴尬,互相许久没有多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走。
我们路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口时,我脚步忽然顿住。
一股极淡、极冷、却异常熟悉的阴气,从巷子里飘了出来。
遭了!一股强烈预感涌上心头。
王琳察觉到我不对劲:“怎么了?”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我没多解释,声音一沉,直接转身往巷口走。
她想拉住我,却晚了一步。
巷子不深,却很暗。
越往里走,阴气越重。
而在巷子最里面,几道模糊的身影正围着一个人。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身影,脸色惨白,独木难支。
我瞳孔猛地一缩。
刘風?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脸色白得像纸,嘴角已经带了血,显然撑不了多久。
围着他的几个人气息阴冷,出手狠辣,根本不是普通的争执。
这,是要他的命。
刘風!他怎么会?
这本不是我的事,不是我的纷争,王琳还在外面等我。
我没有理由掺和,没有立场出手,更不该轻易暴露自己的力量。
可我看着刘風撑着墙、快要倒下的样子,那股压在心底的理智,忽然断了。
有些热闹我可以不看。
有些是非我可以不沾。
但人命在我眼前消失,我做不到视而不见。何况他是我的兄弟,有些事即使是错的,也要去做。
那几个人已经准备下死手。
我不再犹豫,指尖一紧。
胸口那朵墨花瞬间滚烫。
恒君留给我的剑,在灵魂深处发出一声轻鸣。
小黑跟我说过,强行驱动,反噬足以让我重伤。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一丝炼化它的可能性。
但此刻,我没有选择。
“住手。”
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冷意。
那几个人同时回头,眼神阴鸷。
“外人别多管闲事。”
我没回话,只是抬手。
淡金色的纹路从掌心蔓延而出,光芒微弱,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压。
剑形虚影在我指尖凝聚,气息一瞬铺开。
那几个人脸色骤变。
“你是……”
“少说废话!你也不配知道。”
剑光破空而出,没有伤人,只是将几人瞬间震退。
并非有意控制力量,只驱离,不杀戮。而是现在的我办不到击杀。
几人被剑光逼得连连后退,对视一眼,知道遇上了硬茬,不敢久留,留下一句狠话,“组织不会放过你的!”转身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
我缓缓收回手,剑光散去。
可就在光芒消失的那一瞬,反噬轰然砸落。
像是有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胸口。
剧痛从心脏炸开,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我踉跄一步,扶住墙才勉强站稳,喉咙一甜,一口腥气压不住地往上涌。
强行驱动此剑,代价比我想象的更重。
刘風撑着墙,慢慢站直身体,看向我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震惊、意外、愧疚、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一步步走过来,声音沙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我咬着牙,把血腥味咽回去,语气尽量平淡。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色,看着我扶着墙微微发抖的手,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动用了某种反噬你的力量,甚至能要了你的命?”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不该救我。”他低声说,“我们之间……早就回不去了。”
我撑着墙,慢慢直起身,反噬的痛还在疯狂撕扯。
“我没打算和你回去,老子今天是来约会的,一会儿还得陪妹子呢。”
我尽力平稳自己的气息,补充到,“我只是不想有人死在我眼前。”
刘風沉默了。
他看着我,眼神波动得厉害,却没有上前扶我,也没有说软话。
我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依旧横在那里。
没有因为这一次相救,就轻易弥合。
他只是轻轻开口,带着一种极沉的复杂:
“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
但我……欠你一次。”
“不用。”我立刻打断,“我救你,不是让你欠我。”
“那是为什么?”他追问。
我没回答。
为什么?
因为血脉牵扯?
因为百年恩怨?
因为同为阴阳秩序边缘的人?
还是因为,我做不到真的冷眼旁观?
我自己都说不清。
这一切真特码可笑,前人的恩怨,需要我们这些人还。
反噬越来越重,我撑不了太久。
“你没事就好,走吧。”
我挥挥手,示意他离开,不想让他看到我最狼狈的样子。不想通过怜悯,缓和我们的关系。
刘風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他看着我苍白如纸的脸,看着我压抑痛苦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别婆婆妈妈的了,再怎么着,你还想以身相许?
刘風转身,慢慢走出巷子。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我靠在墙上,等他完全离开,才终于撑不住,缓缓滑坐下去。
胸口的剧痛一波接一波,金光在体内乱撞,每一次跳动都像针扎一样。
王琳这时匆匆跑了进来,看到我坐在地上,脸色瞬间变了。
“谭小明!你怎么了?!”
她慌慌张张蹲下来,想去扶我,手伸到一半又顿住。
“你……你到底怎么了?”
我勉强抬起头,挤出一点平静:“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
可她没拆穿,只是咬着唇,小心翼翼扶着我胳膊。
“我送你回去。”
走出巷子时,晚风依旧微凉。
王琳把我送到了宿舍楼下,眼神复杂,最后丢下一句。“以后找个像样的理由,可别再说什么摔倒划伤之类的话了。”
我内心一沉。
确实,这个理由低劣的连三岁小孩儿都骗不过去,可又能怎样呢。
这一剑,救了刘風。
可也把我自己,彻底拖进了这片我本不想踏入的阴影里。
组织已经动手。
下一个是谁,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从拔剑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能,只做一个旁观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