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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铁匠孤女泪.铁戟护初心

    第五章 铁匠孤女泪 铁戟护初心

    大业八年,深冬。

    洛阳城外十里坡的风,比邙山更烈,卷着细碎的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连路边枯黄的野草,都被冻得脆生生的,稍一触碰便断成两截。往日里总响着叮叮当当打铁声的常记铁匠铺,此刻大门紧闭,门板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炉口早已冷透,连一丝火星都没有,只剩满院的铁锈味,在寒风里散得凄凉。

    这家铁匠铺的主人常铁柱,是洛阳城里有名的御用铁匠,一手锻造技艺冠绝洛城,经他手打造的兵器,锋刃削铁如泥,甲胄坚韧难破,早年曾为隋军打造过戍边兵器,在匠人行里极有声望。他半生与炉火、铁锤为伴,性子憨厚木讷,只懂埋头打铁,从不过问朝堂纷争,只盼着守着这间铁匠铺,把女儿常秀鸾拉扯大,安稳过一生。

    常秀鸾今年刚满十五岁,是常铁柱唯一的女儿,生来便与旁的女子不同。她没有娇柔的身段,也不爱胭脂水粉,整日跟着父亲在铁匠铺里忙活,常年抡锤打铁,养出了远超常人的臂力,身形结实矫健,一双小手布满厚茧,却攥得稳铁锤,挥得动兵器。她性格天真烂漫,又带着几分莽撞直率,心思纯粹得像一张白纸,眼里只有父亲、炉火和打铁的营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跟着父亲学好手艺,打造出最厉害的兵器,护着父亲,护着这间小小的铁匠铺。

    常铁柱心疼女儿,却也拗不过她对打铁的痴迷,特意为她打了一把月牙戟,戟身沉重,寻常成年男子都难以挥动,可常秀鸾却能舞得虎虎生风,平日里除了打铁,便攥着这柄戟,在铺前的空地上比划,说是要练好武艺,将来保护父亲,不让任何人欺负他们。

    可这乱世,从不会给安分守己的人留一条活路。

    王世充把持洛阳军政,野心日渐膨胀,四处招兵买马,扩充军备,急需大量精良的兵器甲胄,听闻常铁柱的锻造绝技,便三番五次派人前来,逼迫他入军营,专为自己打造兵器,还要日夜赶工,不得停歇。常铁柱心里透亮,王世充狼子野心,打造兵器便是要祸乱天下,他不愿助纣为虐,每次都以年迈体衰、手艺生疏为由,婉言拒绝。

    这番拒不配合,彻底惹怒了王世充。

    几日前,一队禁军气势汹汹地闯入铁匠铺,不由分说,将常铁柱强行拖走,直接押进军营的铁匠营,派人日夜看管,勒令他必须在十日内打造出百副长枪、五十副甲胄,若是完不成,便将他父女二人一同问斩,还要烧了常记铁匠铺。

    常秀鸾眼睁睁看着父亲被士兵拖拽着离去,父亲回头看她的眼神,满是担忧与不舍,她哭喊着追上去,却被士兵狠狠推倒在地,只能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从此日夜守在铁匠铺门口,盼着父亲能平安归来。

    她一等便是五日,每日都去军营外苦苦哀求,可守门的士兵非但不让她见父亲,还对她恶语相向,拳脚相加。她不知道父亲在军营里受了多少苦,只知道父亲本就有顽疾,经不起日夜操劳的折腾,每多等一日,她的心就多慌一分。

    第六日清晨,寒风呼啸,天空飘起了零星小雪,三个身着甲胄的士兵踹开了铁匠铺的门,满脸戾气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件染血的粗布衣裳,正是常铁柱平日里穿的那件。

    “臭丫头,别等了,你爹在军营里日夜赶工,活活累死了!”为首的士兵一脚踹翻炉边的板凳,语气刻薄,“元帅有令,你爹死了,你就得接替他的活,明日一早去军营报到,继续打造兵器,敢抗命,就扒了你的皮!”

    “你胡说!”

    常秀鸾如遭雷击,愣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件染血的衣裳,耳朵里嗡嗡作响,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亲身体虽不算硬朗,可也绝不会说没就没,一定是这些士兵骗人,一定是他们欺负父亲,把父亲藏起来了。

    她疯了一般冲上去,抓住士兵的衣袖,嘶吼着质问:“我爹不会死的!你们把我爹藏哪了?我要见我爹!你们放我出去找他!”

    “不知好歹的丫头,死了就是死了,哪来那么多废话!”士兵狠狠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常秀鸾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手肘擦破了皮,渗出血珠,“给你一天时间收拾,明日敢不去军营,我们就一把火烧了这破铺子,再取你的小命!”

    士兵们骂骂咧咧地离去,铁门被狠狠甩上,铺子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炉火熄灭后的冷意,和常秀鸾压抑不住的哭声。她趴在地上,看着那件染血的衣裳,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她,教她辨认铁器,教她抡锤打铁,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厚实;想起每次她练戟累了,父亲都会给她买糖糕,笑着说她是个小猛将;想起父亲被抓走前,还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看好铁匠铺。可如今,那个唯一疼她、护她的人,就这么没了,被王世充那个奸臣,活活逼死在了军营里。

    恨意像野火一样,在她心底疯狂燃烧,她恨王世充的残暴,恨乱世的不公,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父亲。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看着炉台上父亲留下的铁锤,看着身边那柄月牙戟,暗暗发誓:爹,你放心,女儿绝不会为奸臣打造一件兵器,我一定要为你报仇,让王世充血债血偿!

    她知道,军营绝不能去,洛阳城外也待不下去,那些士兵说到做到,若是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她简单收拾了行囊,把父亲的铁锤、几件打铁的工具,还有那柄陪伴她多年的月牙戟仔细收好,又将父亲那件染血的衣裳小心翼翼包起来,贴身放好,这是父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她十五年时光的铁匠铺,看了看冰冷的炉火,看了看满院的铁器,常秀鸾抹掉眼泪,背上行囊,握紧月牙戟,毅然转身,朝着邙山的方向跑去。她听村里的老人说,邙山连绵幽深,是避祸的好去处,很多落难的人都去了那里,她也要去邙山,活下去,为父亲报仇。

    深冬的山路难行,寒风刺骨,雪花越下越大,落在她的头发、肩膀上,很快便积了一层薄雪。她年纪尚小,一路奔波,又悲又饿,脚下渐渐发软,可一想到父亲的惨死,她又咬着牙,一步步往前挪。

    路上遇到过想抢她干粮的流民,也遇到过意图不轨的散兵,她都凭着一身蛮力,挥舞着月牙戟,将人狠狠打跑。戟尖划破了她的衣袖,身上添了好几处淤青,可她从没有退缩,在这乱世里,她唯一的依仗,就是这柄戟,和心里的那股执念。

    不知走了多久,风雪渐渐小了些,她终于走到了邙山脚下,连日的饥饿、寒冷与悲痛,让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倒在了路边的雪地里,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时,周身不再寒冷,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她猛地睁开眼,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下意识地去摸身边的月牙戟,眼神里满是警惕。

    只见她躺在一片干净的枯草堆上,身边围着三个女子,个个眼神温和,没有半分恶意。

    为首的女子身着素色劲装,手持梨花银枪,身姿挺拔,眉眼沉稳,正温柔地看着她;旁边站着一位身着粗布衣裙、背着铁背长弓的姑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神情爽朗,一脸关切;还有一位手持书卷、气质温婉的女子,眉眼间带着书卷气,正轻轻为她擦拭额角的冷汗。

    这三人,正是吴凤英、胡玉莲和白玉娥。她们安葬了胡玉莲的父母后,正打算前往五凤岭寻一处安身之地,路过山脚下时,发现了晕倒在雪地里的常秀鸾,见她孤身一人,身边还放着兵器和打铁工具,心生恻隐,便将她救醒。

    “姑娘你醒了?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吴凤英见她满眼警惕,连忙柔声开口,语气温和,“我们也是从洛阳城逃出来的落难之人,路过这里,见你晕倒在路边,便把你救醒了。”

    胡玉莲也凑过来,笑着说道:“是啊,小姑娘,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看你身边有月牙戟,还有打铁的工具,你是铁匠家的姑娘吗?”

    常秀鸾攥着月牙戟,看着三人温柔的眼神,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可眼底依旧带着防备,小声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白玉娥轻轻开口,声音温婉动听:“我叫白玉娥,这位是大姐吴凤英,那位是三姐胡玉莲,我们三人的家人,都被奸臣王世充所害,如今结伴前往邙山避祸。看你的模样,也是遭了难吧?”

    听到“王世充”三个字,常秀鸾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嘴唇,哽咽着说道:“我叫常秀鸾,我爹是城外的铁匠,被王世充抓去打造兵器,活活累死了,他们还要逼我去军营打铁,我只能逃出来……”

    话音未落,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哭得肩膀微微颤抖。这些天的恐惧、悲痛、无助,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吴凤英三人闻言,心中满是同情,她们皆是家破人亡,被王世充所害,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小姑娘,孤身一人流亡乱世,更是心疼不已。

    吴凤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秀鸾妹妹,别哭了,我们都懂你的痛,我们的家人,也都死在王世充手里。这乱世,孤身一人太难活,你若是不嫌弃,就跟我们一起,我们结为姐妹,互相照应,日后一起报仇,再也不让人欺负你。”

    胡玉莲连忙点头:“对!秀鸾妹妹,以后我们就是你的亲人,有我们在,谁也别想欺负你!你擅长打铁,正好日后我们打造兵器、修补甲胄,都全靠你了!”

    白玉娥也温声说道:“五凤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正打算去那里安家,你跟着我们,有吃有住,再也不用颠沛流离。”

    看着三位姐姐温柔的眼神,听着她们暖心的话语,常秀鸾心中的寒冰渐渐融化,在这乱世里,她终于遇到了愿意护着她的人,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亲人。她擦干眼泪,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我愿意!我跟姐姐们走,以后我跟着姐姐们,谁要是敢欺负你们,我就用月牙戟打跑他们!”

    吴凤英看着眼前四个身世凄惨,却心性坚韧的姑娘,心中百感交集。从孤身一人逃出洛阳,到如今遇上四位同病相怜的姐妹,她们有着相同的家仇,有着相同的执念,这份乱世相逢的缘分,注定要将她们紧紧绑在一起。

    她站起身,看着四位妹妹,沉声说道:“今日,我们五人,皆是乱世孤女,家破人亡,皆因奸臣当道、乱世飘零。今日在此相遇,便是天大的缘分,不如我们结为异姓姐妹,从今往后,同心协力,不离不弃,报仇雪恨,护佑苍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们意下如何?”

    “我同意!”胡玉莲第一个高声应和,眼神热切。

    “我愿意。”白玉娥温婉点头,神情郑重。

    “我也愿意!以后我永远跟着姐姐们!”常秀鸾攥紧月牙戟,语气坚定。

    五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泛起泪光,却满是温暖与坚定。她们在邙山脚下,寻了一处平坦的雪地,折下几根枯枝当作香,并排站好,对着天地,郑重跪拜。

    吴凤英年长十九,为大姐;张美容尚未相遇,待日后寻得,为二姐;胡玉莲十七,为三姐;白玉娥十六,为四姐;常秀鸾最小,十五岁,为五妹。

    “苍天为证,大地为凭,今日我吴凤英、胡玉莲、白玉娥、常秀鸾,在此结为异姓姐妹,日后同心同德,不离不弃,共报家仇,护佑百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四人齐声立誓,待日后寻得张美容,再补全五人结义之礼。誓言声声,穿透风雪,回荡在邙山之间,冰冷的风雪似乎都被这份情谊温暖。

    吴凤英站起身,看着四位妹妹,眼中满是坚定:“我们这就去五凤岭,安家立业,等日后找到二妹张美容,五姐妹团聚,在这邙山之上,闯出一片天地,守护这一方百姓,让这乱世,也有我们女子的立足之地!”

    风雪渐停,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五人身上,她们并肩而立,朝着五凤岭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前路虽远,可姐妹同心,便无惧任何风雨。属于五位女子的乱世传奇,自此,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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