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顶风大。黑曜石地砖上有昨晚的积水。林星阑睁开眼。脖子僵硬。暗金色鳞片虽然热乎,但不符合人体工学。咯人。她坐起来,揉着后脖颈。骨头缝里发出咔吧一声响。
酸痛感顺着脊椎骨往下串。这几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伸手进兜里。掏出昨天谢云舟给的那块黑铁牌。铁牌边缘剌手。金属冷意透过指尖传过来。这玩意儿据说是太衍宗的“超市购物卡”。能随便拿东西。得去弄个软和的床垫。老这么睡硬石头地,迟早得腰椎间盘突出。
踢了旁边的狮子一脚。“大白,起来。跟我下山进点货。”
大白站起来。甩了甩光秃秃长满鳞片的脑袋。两根独角在晨光里泛着金属光泽。它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带着排骨汤味的热气。四只爪子在黑石板上踩出哒哒的动静。
林星阑趿拉着布鞋往山下走。昨天下雨,台阶上的青苔吸饱了水。滑得很。她走得慢。鞋底沾了泥,黏糊糊的。
主峰后山。一栋黑铁铸造的八角楼杵在平地上。
没有窗户。三层高。铁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这是太衍宗的底蕴所在,藏经宝阁。门前站着个干瘪的老头。灰袍。手里拿着个算盘。算盘珠子是白骨打磨的。发黄。
林星阑走过去。靴底踩在碎石子路上,嘎吱响。
老头叫玄机。守阁长老。他其实半个时辰前就接到掌门清虚的飞剑传书了。说思过崖那位要来。他站在这儿腿肚子已经转筋了半天。
看到林星阑带着那头四阶金鳞狮走过来。玄机手一哆嗦。
哗啦。白骨算盘珠子撞在一起。
林星阑停在三步外。把那块粗糙的黑铁牌递过去。“听说拿这个能随便挑点东西?”
玄机没接铁牌。他直接双膝弯曲。噗通一声跪在碎石子上。膝盖磕得极重。
“守阁人玄机。恭迎前辈。宝库内一应凡物,前辈尽可取用。无需通令。”玄机脑门贴着手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砸在石头缝里。
“行。你开门吧。”林星阑把铁牌揣回兜里。这修仙界的人膝盖真软。动不动就下跪。也不怕得关节炎。
玄机爬起来。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红绳。绳子上挂着把黑色的钥匙。插进铁门中间的锁孔。向左拧了三圈。
轰隆。
沉重的黑铁门往两边退开。门轴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酸鸣。
一股陈年樟脑丸混着金属铁锈的味道冲出来。呛人。林星阑往后仰了仰头。咳嗽两声。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风。这地方多久没通风了。物业真不干活。
跨过高门槛。里面光线极暗。
墙壁上的夜明珠感应到活人气息。一层层亮起来。绿幽幽的光。把整个一楼照得像个鬼屋。
一楼很大。一排排红木架子。架子上摆着刀枪剑戟。有的还往外冒着丝丝寒气。林星阑顺手从最近的架子上拿起一把长剑。剑柄镶着红宝石。
太沉。压手腕。这玩意儿拿回去切菜都嫌费劲。
她把剑扔回架子上。当啷。剑鞘撞击木板。
转了一圈。全是些打打杀杀的冷兵器。连个实用的家具都没有。锅碗瓢盆一概没见着。
“二楼有什么?”她转头问跟在后面的玄机。
玄机弯着腰。“回前辈。二楼是地阶法宝。多为护身法器与丹炉阵盘。”
丹炉?林星阑眼睛亮了一下。
踩着木楼梯往上走。楼梯年久失修。踩一脚嘎吱响一声。木屑直往下掉。
二楼空间比一楼小。没那么多架子。正中间的青砖地上,摆着个一人高的大鼎。三条腿。青铜材质。表面雕着九条盘旋的龙。龙头全对着鼎口。
林星阑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鼎肚子。
当当。回音很脆。里头是空的。
探头往里看。内壁极其光滑。没有一点积灰。底部还有几个规则的通气孔。
“这炉子不错。”她嘀咕了一句。
昨天那口玉锅太浅了。煮点排骨还行。要是想炖个大骨棒或者烤只全羊,绝对塞不下。这鼎容量够大。底座通风。架火烧着肯定旺。
“大白。把这个带上。”林星阑冲着楼梯口招手。
金鳞双角狮迈着步子上来。张开大嘴。一口咬住青铜鼎的一条腿。嘎吱。锋利的牙齿在青铜上划出两道白印。硬生生把几千斤重的鼎给拖动了。铜腿摩擦青砖,火星子乱崩。
玄机老头站在楼梯口。呼吸停了。
那是九龙赤金鼎。太衍宗开派祖师留下的炼丹重器。虽然是仿制上古神物,但也能炼化元婴期大妖。前辈拿它干什么?
老头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九龙鼎出世。前辈这是要开炉炼制传说中的夺天造化丹了!难道是要给全宗洗毛伐髓?
林星阑没管老头在发什么抖。她目光扫向通往三楼的楼梯。
“三楼是啥?”她往那边走。
“前辈不可!”玄机下意识喊出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通往三楼的楼梯口。有一道透明的光幕。那是太衍宗护山大阵的子阵禁制。没有掌门的三滴精血,强行闯入会被剑气绞杀成肉泥。
他刚要去摸腰间的解印符。
林星阑已经趿拉着布鞋走上去了。
她的肩膀撞在透明的光幕上。
啵。
极轻的一声脆响。像小孩戳破了水坑里的肥皂泡。光幕碎成了几千块发光的斑点。消散在空气里。连个响亮的警报都没发出来。
玄机张着嘴。下巴快掉到胸口了。
能硬抗化神期全力一击的护宗子阵。被前辈肩膀随便一蹭。碎了。连天道反噬都没有。这是何等的肉身成圣。
三楼只有几十平米。空荡荡的。
正中间有个白玉砌成的台子。台子上放着一块长两米、宽一米五的厚重玉板。
玉板很奇特。左边一半往外冒着丝丝白气,右边一半透着隐隐的红光。
林星阑眼睛直了。这尺寸。这形状。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床垫吗!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红色的那边。温热。像通了电的电热毯。
又摸了摸白色的那边。冰凉。像夏天开到二十度的空调房。
她直接翻身坐了上去。屁股底下接触到玉面。虽然是石头,但有一种奇异的韧性和弹性。一点都不硌骨头。
“就它了。双温区独立控温。这尺寸刚好够滚两圈半。”她拍了拍玉板。非常满意。
玄机刚爬上三楼。看到林星阑坐在万年冰火玉上。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楼梯板上。
那是太衍宗镇压气运的极品灵宝。万年冰火玉。能调和修士体内紊乱的阴阳二气。历代掌门突破元婴时,都要在这块玉上打坐以防走火入魔。
前辈居然拿它当垫子坐。
“这石头我也要了。能搬走吧?”林星阑转头问玄机。
“能……前辈看中,自然能。”玄机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前辈这是体内阴阳大道已经圆满,需要此等神物来承载法身了。
林星阑从玉板上跳下来。眼角余光扫到墙角。
那里挂着一卷金灿灿的网。网线极细,比头发丝还细。在绿光下闪着光。
她走过去。伸手捏了捏。极软。而且韧性十足。
“这材质比混天绫透气多了。混天绫那破布闷得很。这网兜拿去绑在树上当吊床。夏天吹风绝对凉快。”
她一把扯下墙上的金网。胡乱揉成一团。金丝极其顺滑,直接被她塞进腰间的储物袋里。兜里鼓起一个大包。
玄机已经不会说话了。
天蚕蛟龙网。那是用来困住九天雷劫的防御至宝。前辈居然像塞破布一样塞进兜里。
冰火玉。九龙鼎。蛟龙网。
老头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猜想。
调和阴阳。开炉炼天。网罗雷劫。
前辈这根本不是在挑法宝。这是在准备渡劫飞升的逆天大阵!思过崖上,肯定要发生震动三界的大事了。
“大白。上来扛东西。”林星阑走到楼梯口喊。
狮子把九龙鼎留在二楼。自己跑上三楼。
林星阑指着那块冰火玉床垫。“驮着。小心点别磕碎了角。”
大白走到玉台前。低下头。硬生生用背脊顶起那块几千斤重的玉板。暗金色的鳞片被玉板压得嘎吱作响。四条腿肌肉紧绷。直接在地砖上踩出四个坑。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息。
林星阑走下二楼。单手抓住九龙赤金鼎的一只铜耳朵。
太重了。拎不起来。
她干脆往后一拉。鼎底摩擦着青砖。刺啦。拖出一道深深的白印。火星子直冒。
玄机坐在楼梯上。看着那道深达半寸的划痕。划痕里残留着极其霸道的极阳真火气息。
他猛地扑过去。双手按在划痕边缘。感受着里面的灼热。
“大道真意……这是前辈在传授我炼器之道!”老头眼泪流出来了。混着汗水滴在青砖上。他直接原地盘腿打坐。死死盯着地上的白印。陷入了顿悟。
林星阑拖着大铜鼎。一路火光带闪电地走出了八角黑楼。
外面出太阳了。阳光刺眼。
她把鼎拖到外面的空地上。松手。甩了甩发酸的胳膊。这玩意儿死沉。
大白背着巨大的冰火玉板走出来。步子迈得很慢。每一次落脚,地面都微微震动。
林星阑走过去。直接抓住玉板边缘。翻身爬了上去。在玉板的温热区盘腿坐下。
“这高度正好。省得自己走了。”她拍了拍大白的脖子。“走。回悬崖。晚上给你炖大骨头。”
大白哼哧了一声。驮着双温区床垫和林星阑。旁边还用尾巴卷着那个九龙鼎拖行。像个负重前行的苦力。一步步往思过崖的方向走。
路上。几个内门弟子远远看见。吓得直接闪进树林里。
“那……那是宗门宝库的九龙鼎?”
“还有冰火玉台!天呐。林前辈把宝库搬空了?”
“快去禀报掌门!前辈要布设绝世大阵了!”
林星阑坐在玉板上。风吹过来。下面是冰凉的玉石,屁股底下是温热的触感。舒坦。
她摸了摸兜里那团金网。心里盘算着等下回去,先把那个红色的混天绫雨棚拆了。把这透气的吊床挂上。今天这超市逛得挺值。一分钱没花,家具全换新了。至于这帮人躲在树林里嘀咕什么。她懒得管。这修仙界的脑回路,她反正是搞不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