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外,越来越多的狼骑朝这里集结。
狼骑们每日都朝着雁门关,齐声高喊:“还我阿娜尔!还我阿娜尔!”
枕惊书和雁门关驻守的将军,校尉们都懵了:谁是阿娜尔?!
宁国公头皮发麻,
他不停地抽调北境防线的力量赶往雁门关。
他看到了草原狼骑的怒火,这是集结,这是复仇之战。
他一遍又一遍在问:谁是阿娜尔?!
晚上,草原上的妇孺,老人,萨满,巫师,在雁门关外,唱着大祭司的歌,
歌声里回荡着呜咽与哀伤:
“星星落进了孩子的酒窝,
欢乐地数着云朵,
数成羊群模样,
每缕风变成走丢的毛,
篝火学会咬人,
眼睛盛接月光,
额吉的歌断了弦,
阿爸的套马杆长出了皮鞭,
孩子们松开攥着野花的手,
变成鹰笛上的洞,
似风声,是童声,
像晨露坠地,
变成了草的经脉,
化作沙粒里闪光的石英,
化作沙脊上的呼吸,
那是新出生的马驹,
草原散开的幡旗,
他们在草原上唱啊跳啊,
不睡,不睡,
他们要在阿爸的皮鞭下学会了站立。”
雁门关,城墙上,
歌声里的哀切,感染着守备将士,糙汉子们纷纷流起了泪。
“阿娜尔,应是草原的心头肉,却死在了北境。”
没有人听过阿娜尔这个名字。
将士们都在问,谁是阿娜尔?
女官带来了西线内鬼的证据。
小七和陈三却永远留在了胡杨林附近的草原。
书信里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今夜子时,西线安西孤驿,安全。
很平常的一句话,没有署名。
女官指认是紫侯府。
而紫侯爷却拿出胡杨林,紫府大公子绞杀鸠鬼狼骑,和深入草原,硬刚草原狼骑的战报。
守备将军和三个校尉“畏罪自杀”,至死都没有牵出紫侯府。
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朝堂陷入冰冷。
雁门关陷入沉默。
紫府军变得极为听话。
都心知肚明,
又都隐而不发。
国公帐前,女官拄着拐杖出现在帐门前。
西线回来,她差点失去一条腿。
“枕将军,国公爷,你们在查阿娜尔?”
“你知道谁是阿娜尔?”
“青先生知道。但是青先生去了草原,至今未归。”
大半年过去了,宁臣好久没有听人提及这个名字。
女官退下。
傍晚,枕惊书再次回到城墙上,看着远处几百簇篝火升起。
草原的妇孺,孩子,围绕篝火吟唱着歌。
宁臣走来,静静站在枕惊书旁。
“很凄美的歌,阿娜尔,应该是一个善良的姑娘。”
枕惊书说道。
“和草原人打了几十年的仗,从没有听草原人提起过这个名字。谁杀死了阿娜尔?”
阿娜尔是草原人的精神慰藉。
“今晚,我去抓个舌头来吧。这个名字很重要!”枕惊书回道。
“不必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青...青先生?”枕惊书和宁臣侧头,很快目光锁定了一个带着帽兜的人。
云纹服,帽兜,少室山的装扮。
“唤我,青娥。”
凤凰凝重的看了眼二人,然后看向关外的篝火。
“她是草原的王,是沙里渊的王。”
“沙里渊的王?”
“沙里渊是草原的圣地。”
“沙里渊不是草原的王吗?”
二人一头雾水。
凤凰却不再说话。
阿娜尔替凤凰挡了刀;草原人要向北境复仇!
而杀死阿娜尔的却是“陆文舟”!
“枕惊书,明日护送我到关外草原,我要和沙里渊对话。”
凤凰留下这句话,便下了城墙,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青先生回来了!”
雁门关的守军,尤其是凤凰一手训练的青鸾营,热泪盈眶。
恶战前,似乎这是北境守军的一丝慰藉。
在雁门关,在东线,青先生也是北境的精神符号。
院落油灯亮起,女官带来了吃食。
“陈三和小七呢?”
“死了,死在了紫府军手里。”
“证据,宁国公拿到了吗?”
“拿到了,但雁门关依旧有紫府军进驻。”
青先生吃着馒头,就着稀粥,送了几口泡菜。
“今晚别走了,把旁边的屋子收拾一下,以后就在这里住下。”
凤凰看了看女官的左腿。
“谢谢青先生。”
“以后,唤我做青姑娘吧。我叫青娥。”
女官定住,然后点点头。
盛名从来都是一份责任和期望。
翌日,紫府军,陆府军,温府军,谢府军布阵。
枕惊书领着八个校尉开路,护送青先生缓步走向草原的军队。
到了半路,枕家军留下;枕惊书,八个校尉,青先生继续前行。
宁臣站在雁门关的城墙望着。
青先生裹在云纹袍内。
枕惊书喝道:“北境的青先生,带来了阿娜尔的信物,要求见你们沙里渊可汗!”
秦校尉,戚校尉,岳校尉,霍校尉,卫校尉,
杨校尉,苏校尉,李校尉,徐校尉,左校尉齐喝:
“北境的青先生,带来了阿娜尔的信物,要求见你们沙里渊可汗!”
草原狼骑大动,很快哭嚎声一片。
狼骑中央让出一条道。
二十多骑簇拥着草原的王,朝枕惊书走来。
俩拨人相隔二十丈停下。
青先生夹着马肚,后面只跟着枕惊书,二人来到俩拨人中间:
“沙里渊,你是草原的王吗?”
沙里渊的一个将军走了出来。
“区区一个青先生,还不配与我们可汗对话,交出阿娜尔的信物,缩回关内,等着我们草原狼骑的怒火与咆哮吧。”
枕惊书脸色爆怒,刚要发作,却被青先生拦下。
她扯开帽巾,露出秀发;
解开云纹袍,露出银晃晃的盔甲。
然后从纳戒中取出俩柄弯刀,握在手中,朝一个箭矢外的草原狼骑爆喝:
“我,北境的青先生,汐湾帝国的长公主,灯凤凰,要求见你们草原,沙里渊可汗!”
枕家军的校尉们差点跌落马,草原狼骑也是一阵躁动。
然而声音还在空中飘,没有传回雁门关。
沙里渊出来了,骑着马,缓缓走出狼骑群,
狼骑们自发地向后退开。
凤凰盯着来人。
那人和鸠鬼有着相似的轮廓。
沙里渊和鸠鬼,竟然是血亲。
整个草原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沙里渊的目光扫过凤凰手中的弯刀:“这副弯刀,是阿娜尔的。”
“阿娜尔以命相托,让我带她的哥哥回草原。
我把鸠鬼带回了沙里渊,以为已经履行完了约定,直到现在我才确定,我并没有完成阿娜尔的托付。”
“阿娜尔...”沙里渊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有些颤抖,“她是草原的月光,是沙里渊的星辰。她说了什么?”
“她说:‘救,救我哥...哥。沙地,胡杨,胡杨林...带他们回草原,北境东...雁。’”
沉默。
凤凰直视着沙里渊的眼睛:“沙里渊,你是草原的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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