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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摊牌

    第二天一早,李甜甜到公司的时候,发现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王凯的助理,主题是“面谈安排”,内容只有一行字:上午十点,副总办公室。

    她把邮件关掉,打开电脑开始干活。该干什么干什么,跟平时一样。九点半的时候,她去茶水间接了杯水,碰到方琳。

    “听说王凯找你谈话?”方琳压低声音,眼睛往走廊两头扫了一圈。

    “嗯。十点。”

    方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进去之前,把手机录音打开。”

    李甜甜愣了一下。“在公司里录音,不合规吧?”

    “合规不合规另说,保命要紧。”方琳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王凯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他今天跟你说的每一句话,将来都可能变成对你不利的东西。你留个记录,至少有个证据。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几乎只剩气声了,“这种一对一的谈话,没有第三人在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拿了录音,至少能证明他没说的那些话。我在这公司七年了,见过不止一个人被他这样整过。有个采购部的人,被他叫去谈话,出来之后就被安了个‘态度恶劣’的罪名,当月绩效打了D,没过多久就走了。那人后来跟我说,王凯在办公室里拍桌子骂他,但对外说的是他顶撞领导。没有录音,你说得清吗?”

    李甜甜想了想,点了点头。这种事她听说过,在职场里叫“密室谈话”——没有记录、没有证人、没有证据,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出来之后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根据某职场调查机构的数据,超过百分之六十的职场冲突发生在“一对一”场景下,而其中只有不到百分之十有记录可查。换句话说,大部分人在这种谈话里吃了亏,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她回到工位,把手机调成录音模式,试了一下,话筒没问题,电量也够。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深吸了一口气。口袋不深,手机露出一小截,她用文件夹挡了一下。

    九点五十五分,她站起来,往副总办公室走。走到一半,想起来杨玉玲的话,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十点,王凯办公室。半小时后没消息你就报警。”

    杨玉玲秒回:“收到。注意安全。我手机放旁边了,震动加铃声,不会漏。”

    李甜甜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走廊里有人经过,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赶紧移开了。大概都知道她要去哪。

    副总办公室在十七楼,比陆则衍低一层,但格局差不多。走廊里铺着地毯,墙上挂着公司的大幅照片——年会、表彰大会、团队建设,每一张照片里都有王凯,站在C位,笑得很大方。有一张是五年前的,他站在舞台上领奖,旁边站着当时的总裁,两个人握手,台下乌泱泱的人。那时候他大概觉得自己什么都有了。

    助理帮她敲了门,里面传来王凯的声音,不高不低:“进来。”

    李甜甜推门进去。办公室比陆则衍的小一些,但也够大了。一张实木办公桌,后面是一排书柜,里面摆着各种管理类书籍和奖杯。书柜最上面一层放着几本《股权激励与企业成长》《从优秀到卓越》之类的书,都没拆封,塑封膜还在。桌上放着一杯茶,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王凯、他老婆、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三个人笑得都很标准,背景是某个海滨度假村。

    王凯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手腕上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李甜甜坐下来。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咔哒一声,很轻。她注意到门把手转了一下,大概是助理在外面确认关好了。然后脚步声远了。

    王凯没急着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个眼神跟上回在会议室里一样,像在看一个他看不懂的东西。但这次多了点别的什么——也许是耐心,也许是算计。

    “小李,”他终于开口了,语气比昨天平和得多,甚至有点推心置腹的意思,像长辈在跟晚辈聊天,“昨天在会上,你说的那些话,我回去想了一下。有些观点还是有道理的,比如数据追溯机制,这个确实需要加强。我让人事部去调研一下别的公司怎么做的,回头做个方案。”

    李甜甜没接话。她知道这只是开场白,真正的重点在后面。这种谈话的套路她见过——先给个甜枣,再打一巴掌。先说你没错,再说你做得不对。先肯定你的能力,再指出你的问题。话术而已。

    “但是,”王凯果然话锋一转,语气从平和变成了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你处理问题的方式,有问题。发现问题,应该先内部沟通,先跟你的直属领导反映,而不是越级汇报,更不是在会上公开讲。你这样做的结果是什么?是把内部矛盾公开化,让客户对我们产生不信任。昨天孙总那边来电话了,问你那个报价的事。你说,我该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李甜甜说。

    王凯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跟上回一样,没到眼底,嘴角翘了翘就收回去了。

    “实话实说?说我们的数据有问题,说我们的内部管理混乱,说我们的人为了业绩造假?你觉得客户听了这些话,还会跟我们合作吗?孙总跟我们合作了五年,每年的合同金额都在增长。今年本来要续签一个一千两百万的合同。你这一闹,他回去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公司不靠谱?会不会重新考虑合作?一千两百万的合同,因为你几句话黄了,谁来担这个责任?”

    “如果我们的数据真的有问题,客户迟早会知道。与其等他们自己发现,不如主动承认。至少还能挽回一点信任。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孙总在行业里二十多年,什么没见过?你以为他看不出来那个报价有问题?他当时没当场拆穿,是给我们留面子。”

    王凯的笑容收了一点。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两声。

    “小李,你是个有原则的人,这我承认。但原则不能当饭吃。你在这个公司干了一个多月,应该看出来了——这里不是部队,不是你对就有理。你要在这个环境里生存下去,就得学会妥协,学会变通,学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部队里教的是非黑即白,但商场不是。商场上,对错之外还有利益、有人情、有面子。你把所有人的面子都撕了,就算你对,也没人会站在你这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温和了些,像是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甚至往前倾了倾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做出一个很诚恳的姿态。

    “赵强的事,你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没有人会否认这一点。但你也要想想,你在这个公司的路还很长。你得罪了赵强,赵强已经走了。你再得罪其他人,其他人也会走。但你呢?你能把所有人都得罪光吗?到最后,就算你全对,公司里没有一个人愿意跟你合作,你一个人能干成什么事?”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打开,翻了几页。动作很慢,像是在展示什么重要文件。

    “你经手的那个项目,我看了。数据跑得不错,方案也写得可以。客户反馈也还行。这说明你有能力。公司需要你这样有能力的人。但有能力的人,也得有情商。光有能力,没有情商,在这个行业走不远。你想想,那些做到高层的,有几个是光靠能力的?哪个不是在各种关系里游刃有余的?”

    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往她这边推了推,像是在递一份礼物。

    “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要批评你。是想跟你聊聊,看看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公司正在扩张期,机会很多。你这样的年轻人,只要方向对了,往上走很快。”

    “没什么打算。把手头的工作做好。”

    王凯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挺满意,脸上露出了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

    “那就好。我跟市场部那边打了招呼,以后你那个项目,直接向我汇报。不用经过其他人了。”

    李甜甜愣了一下。直接向他汇报?这意味着她跳过了市场部总监,跳过了所有中间环节,直接对王凯负责。听起来像是升了,但实际上——她成了他的人。在公司的权力结构里,这就等于被打上了“王凯的人”的标签。以后不管她做什么,别人都会觉得她是王凯安排的。她再说什么、再查什么,都会被当成王凯的意思。这招叫“收编”——把对手变成自己人,比打倒对手更彻底。

    “谢谢王总。”她说,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用谢。”王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他站在那儿,看起来像个很成功的企业家。

    “小李,我跟你说句实话。赵强的事,对公司影响很大。总部那边盯着,客户那边也在问。我需要有人来把这件事收尾。你手里有原始数据,有报表,对项目最熟悉。你来收尾,最合适。收好了,这个项目就是你的成绩。对你将来的发展有好处。”

    他转过身,看着她。阳光在他背后,把他的脸遮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推心置腹的温和,而是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至于赵强的事——到此为止吧。他已经走了,该承担的责任也承担了。再追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对你没好处,对公司没好处,对所有人都没好处。”

    李甜甜看着他。到此为止。这就是他今天找她来的真正目的。不是批评,不是警告,是收编。让她直接向他汇报,给她项目,给她成绩,给她发展的机会——条件只有一个:闭嘴。

    “王总,”她说,“赵强的事,不是我说到此为止就能到此为止的。审计部在查,法务部在跟进,总部也派人来了。我只是一个普通员工,我闭不闭嘴,影响不了什么。就算我什么都不说,审计部的人不会停,法务部的人不会停,总部的人更不会停。”

    王凯的笑容终于彻底收了。他看着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推心置腹的温和,而是一种冷冰冰的审视。像一个人在估价,发现这东西不值自己出的价。

    “小李,你是个聪明人,别跟我绕弯子。审计部、法务部、总部,那些人查的是赵强,不是你。你只要安安稳稳地把项目做好,没人会找你麻烦。但你如果非要继续折腾下去——”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度,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后果你想过吗?”

    “什么后果?”

    “你还在试用期。虽然处分撤销了,但试用期考核还在。考核不通过,公司有权终止合同。这是制度,谁都说不了什么。HR那边的考核表上,每一项都有评分标准。工作态度、团队协作、服从管理——这些条目怎么写,评分的人有很大自由度。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证据,只要有人在上面打个不合格,你就得走人。而且手续齐全,你去劳动仲裁都没用。”

    李甜甜看着他。试用期考核——这就是他手里的牌。处分撤销了没关系,他还有别的办法。试用期不通过,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证据,只要他在考核表上打个不合格,她就得走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不需要支付赔偿金。而“不符合录用条件”这个标准,几乎是公司说了算。

    “王总,”她说,“您这是在威胁我吗?”

    王凯看着她,沉默了好几秒。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的声音,滴答滴答的。然后他笑了,那笑容跟上回在会议室里一样,冷得跟冰柜里拿出来似的,嘴角往上翘,但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不是威胁,是提醒。年轻人,路还长,别把自己走死了。”

    他从桌上拿起那个文件夹,翻开,翻到某一页,推到她面前。动作很轻,但文件夹碰到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响。

    “这是你试用期的考核表。目前来看,各项指标都达标。但接下来两个月,如果你出了什么差错,比如项目出问题、客户投诉、跟同事关系不睦——这些都会影响考核结果。你自己掂量掂量。你在这个公司才一个多月,以后的日子还长。是安安稳稳转正,好好发展,还是把自己折腾没了,你自己选。”

    李甜甜低头看了看那张考核表。指标列了七八项,工作能力、工作态度、团队协作、服从管理、项目执行、客户反馈、创新意识。每项后面都有评分和评语。目前都是合格以上,评语写得中规中矩——“能够完成分配的工作”“与同事相处融洽”“项目执行基本达标”。但最后那栏“综合评定”是空白的——那是王凯要填的。那栏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综合评定低于60分者,试用期不予通过。”60分,他随便扣几分就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王凯。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很有节奏,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王总,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王凯点了点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推心置腹的表情,好像刚才的冷脸从来没出现过。“明白就好。那今天就这样吧。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的门随时开着。”

    李甜甜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金属的门把手凉凉的,握在手心里很实在。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王总,有件事我想问您。”

    “什么事?”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大概觉得她已经服软了。

    “那两千四百万,您打算怎么处理?”

    身后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她听见王凯的呼吸声变重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什么两千四百万?”

    “您经手的那些项目,有问题的那些。审计部查出来的数字。两千四百万。您打算怎么处理?”

    沉默。更长的沉默。这次大概有五秒。五秒里,她听见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站起来了。

    “李甜甜,”他的声音冷得跟刀子似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她转过身,看着他。他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只准备扑过来的动物。他的脸涨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青筋在太阳穴附近跳了一下。

    “那些项目,每一份都有您签字。供应商是空壳公司,资金流向不明。审计部已经查了,法务部也知道了。您觉得,我不说,这件事就能到此为止?”

    王凯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正常的愤怒,是一种被戳中要害的苍白。那种白不是吓的,是气的——气自己看走了眼,气这个新人比他想象的难对付得多。他站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泛白,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你手里有什么?”他问,声音低了几度,低到几乎是气声。

    “您觉得我手里有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李甜甜没躲,也没往前逼,就那么站着,看着他。王凯先移开了目光。他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眼角的皱纹在那一刻显得很深,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下去,露出一种灰败的颜色。

    “李甜甜,我劝你一句——别把自己当英雄。这种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你把这些东西交上去,赵强进去了,我也进去了,然后呢?公司会因为你变得更干净吗?不会。下一个上来的人,照样会做同样的事。你改变不了什么。这个行业就是这样,水至清则无鱼。你把水搅浑了,鱼死了,你也活不了。”

    “也许改变不了。但至少,做错事的人要付出代价。赵强要付出代价,您也要付出代价。至于后面的人怎么做,那是后面的事。”

    王凯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无奈,是一种疲惫。一种演了太久终于不想演了的疲惫。

    “你走吧。”他说,声音很低,“今天的事,当我没说过。”

    李甜甜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她掏出手机,给杨玉玲发了一条消息:“出来了。没事。”

    杨玉玲秒回:“吓死我了!我一直在看手机,差点就拨110了!他说什么了?”

    “回去再说。”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但眼睛很亮,亮得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回到工位,她坐下来,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关掉录音。手指还有点抖,按了好几下才按对位置。然后打开录音文件,听了一遍。声音很清楚,每一句话都录上了。王凯说的那些——“试用期考核”“后果你想过吗”“别把自己走死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连他拍桌子的声音都录进去了。

    她把文件保存好,加密,上传到云盘。然后拔掉手机,放回口袋。想了想,又把文件备份到电脑桌面,取了个名字叫“工作笔记”,图标换成文件夹的样子,混在一堆文件夹里,看不出来。

    方琳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怎么样?谈完了?”

    “摊牌了。”

    “什么牌?”

    “他让我闭嘴,给我项目,给我成绩,让我直接向他汇报。条件是赵强的事到此为止。”

    方琳倒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大了。“你答应了吗?”

    “没有。”

    方琳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她的表情变了好几次——从惊讶到佩服,从佩服到担心。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甜甜打开电脑,屏幕亮了,桌面是她和杨玉玲的合照。两个人穿着迷彩服,站在训练场上,笑得跟傻子似的,脸上还涂着迷彩油彩。那是退伍前一天拍的,班长说“笑一个”,她们就笑了。

    “等。”她说,“等他犯错。”

    方琳没再问,站起来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李甜甜,你是我见过最不怕死的人。但不怕死的人,通常死得最快。你自己小心。”

    李甜甜没接话,打开项目文件,开始干活。该干什么干什么,跟平时一样。数据重新跑了一遍,方案改了几个地方,客户邮件回了三封。手在动,脑子也在转,但转的不是项目的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周敏。

    “听说你跟王凯摊牌了?”

    “你怎么知道的?传这么快?”

    “公司就这么大,什么事都传得快。方琳告诉我的。她跟我说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李甜甜沉默了一下。方琳的嘴倒是快,但这种时候,多一个人知道未必是好事。

    “他说什么了?”

    “让我闭嘴,给我项目,让我直接向他汇报。我没答应。他还拿试用期考核威胁我。”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等他自己露出破绽。他今天已经露了一些了——威胁我、试图干扰调查,这些都有录音。”

    周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李甜甜,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本来想等查清楚再说,但现在看来得提前告诉你了。”

    “什么事?”

    “王凯不光是在清理痕迹,他还在转移资产。他老婆名下最近多了一套房子,在市中心,一百六十平,全款买的,六百二十万。以他们家的收入——他年薪八十万,他老婆没工作——买不起这套房子。除非他有别的收入来源。这套房子的钱,大概率是从那些项目里来的。我查了房管局的登记信息,上个月刚过户的,全款,没有贷款。”

    李甜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六百二十万,全款。他老婆名下。上个月过户——正好是赵强出事之后。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转移资产,在为跑路做准备。一个人开始转移资产的时候,就是他最心虚的时候。

    “有证据吗?”

    “有。房产登记信息我查到了,复印件在我手里。但需要时间去核实资金来源,得查到是哪张卡付的钱、钱从哪来的。这个需要时间,大概一到两周。银行的转账记录不好查,得找人。”

    “来得及吗?”

    “应该来得及。王凯现在在清理痕迹,但他不会这么快就收手。他还要在公司待着,还要继续做他的副总。只要他不走,我们就还有机会。他这种人,不会轻易放弃现在的位置。副总一年八十万,加上各种福利、分红,他舍不得。”

    “好。你查到了告诉我。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李甜甜看着窗外的天空。九月的最后一天,天高云淡,几只鸟从楼顶飞过,排成人字形,很快就没影了。窗外的银杏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叶子黄了一半,在阳光下金灿灿的。

    下午回到工位,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信封。白色的,没署名,没封口,就放在键盘旁边,谁都能看到。她打开,里面是一张A4纸,折了两折。展开,上面打印着一行字,宋体,小四号:“赵强的事,别查了。你查不动的。”

    字迹是打印的,看不出是谁。纸张是普通的A4打印纸,公司文具柜里领的那种,谁都能拿到。她把信封和纸条放进抽屉里,跟之前那两张便签纸放在一起。三张了。第一张是提醒——“小心点,有人盯上你了”,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左手写的。第二张是警告——“好自为之”,字迹工整,用纸讲究。第三张是威胁——“你查不动的”,打印的,连笔迹都不留。一张比一张重,一张比一张急。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在怕。怕她继续查,怕她把手里的东西交出去。三张纸条,三种方式,三种语气——提醒的、警告的、威胁的。是同一个人写的,还是不同的人?不知道。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对方不想暴露自己,所以越来越小心。第一张还敢留笔迹,第二张换了右手,第三张干脆打印了。

    她不怕。她手里有东西,心里有底。怕的是别人。

    快下班的时候,陆则衍的助理又来了。这回他没敲门,直接走到她工位旁边,弯下腰,声音不高不低:“李甜甜,陆总请你上去一趟。”

    这回办公室里的反应不一样了。没人抬头,没人看她,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很忙。有人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有人在打电话,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大概他们觉得,李甜甜被叫上去已经是常态了,不值得大惊小怪。一个被副总叫去谈话、被总裁叫去开会的新人,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到了十八楼,陆则衍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材料。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有些用荧光笔画了标记,黄色、绿色、粉色,好几处。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王凯找你谈话了?”

    “嗯。”

    “说什么了?”

    李甜甜把王凯的话简单说了一遍——让她直接向他汇报,给她项目,让她收尾赵强的事,条件是到此为止。还有试用期考核的威胁。说的时候尽量客观,不加评论,只转述。

    陆则衍听完,沉默了几秒。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第二次做这个动作。上次敲是说到王凯在清理痕迹的时候,这次是听到试用期考核。大概是他在思考的时候会有的小动作。

    “录音了吗?”他问。

    李甜甜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猜的。”陆则衍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一下,“你在部队待过,应该有这个意识。一对一谈话,不留记录,等于把自己交到别人手里。这种场合,录音是常识。”

    李甜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文件,放在桌上。陆则衍拿起来听了一段,从“小李,你是个聪明人”听到“别把自己走死了”。听完之后把手机还给她,点了点头。

    “这个东西,你先留着。暂时不要给任何人。”

    “为什么?这不是证据吗?”

    “是证据,但不是我们要的那种。现在拿出来,只能证明王凯在干扰调查,不能证明他贪污。干扰调查,公司内部可以处理,停职、处分、降级,最多就是这样。他停职之后,可以请律师,可以找关系,可以把责任推给赵强。最后的结果,也许只是提前退休。但那些钱,他吞进去的,不会吐出来。我们要的是后者的证据,不是前者。前者只能让他停职,后者才能让他坐牢。”

    李甜甜明白了。录音能让王凯停职,但不能让他进去。停职之后,他有的是时间应对——找律师、找关系、销毁证据、串供。等他做完这些,再想查他就难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她问。

    “等到周敏查清楚那套房子的资金来源。”陆则衍说,语气很确定,“她已经查到了一些,但还不够。需要时间。银行那边的转账记录要调,境外账户要查,这些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完的。”

    “王凯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他在清理痕迹,在转移资产,在找替罪羊。等他做完这些,我们手里剩下的东西就不够了。今天他老婆名下已经多了一套房子,全款六百二十万。明天可能又多一套。等他把钱都转走了,我们查到的只是一个空壳。”

    陆则衍看着她,沉默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这回节奏快了些。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李甜甜想了想,把在电梯里想好的方案说出来:“两条路同时走。一条是周敏那边,继续查资金流向,越快越好。另一条是——找人指证他。赵强知道王凯的事,小陈也知道一些。如果他们愿意开口,王凯就跑不了。赵强跟王凯合作了这么多年,他手里不可能没有东西。”

    “赵强不会开口。他现在自身难保,开口等于把自己送进去。小陈已经走了,更不会回来。小陈那种人,胆子小,经不起吓,王凯随便给点压力他就缩了。”

    “那就逼他们开口。”李甜甜说,“赵强已经被停职了,他的电脑、手机、邮箱都被封存了。技术部在他的邮件里发现了什么?”

    陆则衍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你果然想到了”的意思。他从桌上那堆材料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这是技术部从赵强电脑里恢复的邮件。他跟王凯的往来邮件,一共二十三封。最早的是五年前,最晚的是三个月前。每一封都提到了项目、供应商、返点。但王凯很小心,用的是私人邮箱,不是企业邮箱。这些邮件只能证明赵强收了钱,不能证明王凯也收了。赵强在邮件里说‘按之前说好的比例’,王凯回‘知道了’,就这两个字。没有金额,没有账户,什么都没有。”

    李甜甜翻了翻那些邮件。内容很隐晦,没有直接提到钱,都是用“返点”“提成”“费用”这样的词。但联系上下文,意思很清楚。赵强在邮件里提到了几个项目名称,跟周敏查到的那几个完全对得上。有一封五年前的邮件里,赵强写:“王总,A项目这边供应商已经定了,返点按之前说的走。”王凯回了一个字:“行。”就一个字。但那个“行”字,放在那个上下文里,就是证据。

    “这些邮件,赵强看过吗?”

    “没有。技术部恢复之后,我让他们封存了,没有告诉赵强。他只知道电脑被收了,不知道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恢复了。”

    “如果让赵强知道,这些邮件已经被恢复了,他会怎么做?”

    陆则衍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这回敲完没停,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会慌。他会觉得王凯保不住他了。他会想办法自保。赵强是个精明人,精明人不会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以前他不开口,是因为他觉得王凯能捞他出来。如果他知道王凯自身难保了,他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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