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道目光死死钉着那片被顾夏婉指定的土地,却无一人动手。
霍祁濂一声令下,最靠前的两名战士终于握紧了铁锹,狠狠朝着沙土扎了下去。
“哐——”
干裂的土块坚硬如石,震得两个人虎口发麻,也揪紧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顾夏婉立在风口,身姿笔直,眼神平静。
她身为现代国家级水文地质专家,她对这片地下结构了如指掌,出水,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旁边几位老勘探员摸着胡子频频摇头,满脸不赞同。
“霍指导员,不是我们泼冷水,这一片我们勘探过,根本没有水层迹象啊!”
“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小姑娘,随口一只就让全连跟着折腾,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细碎的议论声,清晰的飘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霍祁濂眉头一拧,正要开口压下质疑,顾夏婉却抢先一步抬头,声音清冷笃定:“再往下三尺,见到白黏土,水就会出来了。”
她那股从容的气场,竟然让在场质疑的人都下意识的顿了顿。
霍祁濂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理智告诉他,这太过荒唐,可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他竟然鬼使神差的选择了相信。
他沉着脸色扫过众人,语气不容置喙:“按她说的挖,一切责任我来担。”
坑洞越挖越深,尘土飞扬。
人群后面,郑霖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只巴不得顾夏婉晚挖不出水,好当众出丑,重心变回那个任由他搓圆捏扁的软柿子。
他身边站着的郭晓晓更是满眼怨毒。
顾夏婉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凭什么能够让霍祁濂这么护着,相信着?
她死死的盯着那个坑底,满心都是恶毒的期盼,最好挖不出来,最好永远都挖不出来!
两个人各怀鬼胎,就等着看顾夏婉一败涂地。
就在下一铲落下的瞬间,铁锹猛地陷入一层湿软土层,一团乳白黏腻的土层被瞬间掀了出来。
挖坑的战士惊呼,连声音都在发抖:“是白黏土!真的是白黏土!”
顾夏婉淡淡开口:“继续。”
话音刚落,“哗啦”一声,一股清澈透亮的地下水猛地从坑底喷涌而出,水流越涌越猛,不过片刻,就积起了小半坑清泉!
全场死寂,下一秒,震天的欢呼声直接炸开!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我们有救了!全连都有救了!”
“顾丫头真是神了!老队长的女儿太神了!”
老勘探员们疯了似的冲到了坑边,摸着冰凉刺骨的泉水,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是承压水!是我们漏掉的核心水脉啊!”
“专业,这太专业了!这本事,比我们这群老骨头都厉害百倍。”
原本的怀疑,在此刻,瞬间烟消云散。
郑霖斌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他处心积虑想要拿捏的软柿子,居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全连的救命恩人,这简直是断了他所有攀附算计的路。
郑霖斌不甘心!
郭晓晓更是浑身僵冷,指甲死死的掐着掌心,渗出的血迹都浑然不觉。
顾夏婉不仅没出丑,反而光芒万丈,成了霍祁濂都另眼相看的人。
嫉妒像是滕蔓死死的缠绕着她的心,让她恨得浑身都在发抖。
霍祁濂站在原地,黑眸牢牢的盯着坑底涌出来的泉水,再又是缓缓的看向了顾夏婉。
明明瘦弱不堪,却浑身都透露着让人折服的强大。
这早就已经不是哪个需要他抱在怀里哄,护在身后躲着的小丫头了。
他心口猛地一跳,一股陌生的燥热迅速窜上耳尖。
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大步上前,来到了顾夏婉身边:“风大,别着凉,你身子刚好一点,不能站太久。”
他嘴上凶巴巴的,可动作却温柔的不像话。
顾夏婉抬眸看着他,浅浅弯了一下唇角:“我没事,祁濂哥。”
她这一笑,让霍祁濂心口那股情绪越发的躁动,他慌忙别开脸,强装正定的朝着全连沉声下令:“立刻守护水源,有序取水,通知炊事班烧水!”
欢呼声再次响彻戈壁,战士们井然有序的排起了长队,几个年轻小伙子还兴奋的朝着顾夏婉挥手,嘴里喊着:“顾技术员真厉害。”
喧嚣中,霍祁濂站在顾夏婉身侧,侧头看她,语气里的赞许都藏不住:“夏婉,你真了不起,要是你爸泉下有知,肯定为你骄傲。”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下次不准再这么冒险,就算是有把握,也要先顾着自己身子。”
顾夏婉心头微暖,正要应声,一道身影却挤开人群,朝着她们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是郑霖斌。
他早就已经敛下了眼底的阴鸷,脸上又堆起了憨厚的笑。
他几步走到顾夏婉面前,主动的帮她拂去了肩膀上的沙尘,顾夏婉见状,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郑霖斌也不恼:“夏婉,我就知道你行,刚才我就跟身边人说,老队长的女儿,怎么可能没本事?你看,果然出水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皱巴巴的奶糖,递到了她的面前:“你刚醒,肯定没力气,这糖是我上次探亲带的,一直都没舍得吃,给你甜甜嘴。”
顾夏婉没伸手去接,霍祁濂脸色沉了下来,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顾夏婉跟郑霖斌之间,抬手打掉了他递过来的奶糖。
“郑霖斌。”
霍祁濂声音冷的像冰:“哄骗她进戈壁的账还没跟你算,现在又来这套?离她远点!”
郑霖斌脸色一白,却依旧死缠烂打。
顾夏婉看着他惺惺作态的样子,只觉得可笑:“郑霖斌,我爸的勘探笔记里,记着你三年前虚报勘探数据的事,你要是在敢来烦我,我不介意让全连都知道。”
一句话,戳中了郑霖斌的死穴,他僵在原地,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不远处的郭晓晓把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霍祁濂对顾夏婉的维护,还有战士们路过对顾夏婉的感激。
这些本来应该都是她的!
她是卫生员,是干部家庭的女儿,凭什么比不上一个顾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