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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陌路亲缘,尘影难寻

    凌玄那一句“留下他也行”,冷得没有半分温度,话音落定,他再也没看原地跪倒的叶震天一眼。周身空间微微扭曲,淡淡的空间涟漪泛起,他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街巷深处,只留下一道决绝冷硬的背影,再无半分踪迹,仿佛从未在此处停留过。

    清晏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自始至终静静看着这对父子相峙的全程,温润清雅的眉眼间,覆上了一层沉沉的叹息,满是怅然。他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如竹,目光落在那道佝偻跪地、浑身僵如石雕的苍老身影上,风卷起地上的碎叶与尘土,轻轻拂过两人身侧,卷动着破旧的衣袍,更显周遭寂寥萧瑟,满是物是人非的凄冷。

    良久,清晏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和,却带着几分扼腕的怅然,字字戳心:“父子一场,偏偏落得这般形同陌路、仇深似海的下场。他如今,是真的恨透你了,半分情面,半分过往,都不肯再留。”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千钧重锤,狠狠砸在叶震天脆弱不堪的心口,震得他浑身剧烈一颤。

    苍老的身躯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他双手死死抠着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指节泛白到发青,指甲几乎嵌进石缝之中,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浑浊的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顺着布满皱纹、憔悴不堪的脸颊不断滚落,一滴滴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转瞬又被街巷的寒风吹干。

    他没有反驳,也无力反驳。

    恨,是他应得的,是他罪有应得。

    是他偏心偏宠,漠视冷待叶尘十七年;是他不问缘由,在演武场上当众废黜他的太子之位;是他狠心绝情,将他打入皇家禁地死牢,锁死所有生路;是他亲手斩断了最后一丝父子情分,掐灭了所有温情念想。如今换来凌玄入骨的恨意,他连喊冤、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叶震天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空洞又疯魔的双眼死死盯着清晏,眼神里满是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渴求,与卑微到尘埃里的恳求,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绝望:“我知道,我知道他恨我……是我活该,是我对不住他,是我亲手毁了一切。可我不能就这么放手,我不能没有他,我不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他……”

    “你神通广大,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求你,教教我,怎么样才能慢慢接近他,怎么样才能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他,哪怕他一辈子不原谅我,一辈子恨我,我也想守着他,用这辈子剩下的时光,弥补我犯下的所有错……”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连日来风餐露宿、心力交瘁,早已耗尽了他所有气力,刚一用力,便踉跄着险些摔倒,身形摇摇欲坠。那份曾经九五之尊的帝王威严,那份执掌天下的傲气,早已被悔恨与思念碾得粉碎,此刻的他,哪里还是什么大周帝王,只是一个弄丢了儿子、卑微到极致的老父亲,在苦苦求取一丝靠近孩子的机会。

    清晏看着他这副憔悴疯魔、痛不欲生的模样,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无奈,也有淡淡的责备,最终全都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他上前一步,轻轻伸手扶了叶震天一把,稳住他的身形,语气平静却直白,没有半分遮掩:“办法不是没有,只是要看你,愿不愿意放下所有身段,彻底藏起过往的帝王身份,抛却一切荣光与尊严。”

    叶震天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死寂的黑夜亮起了唯一的光,他死死抓住清晏的衣袖,力道大得近乎失控,急切地追问,声音都在发抖:“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江山、帝位、尊严、皇权,我都已经不要了,还有什么是我放不下的?你快说,无论什么办法,我都答应,绝无半句怨言!”

    “很简单,换个身份。”清晏轻轻抽回衣袖,语气淡淡,却字字清晰,直戳要害,“他如今刚重生归来,对你这个大周帝王只有滔天恨意,且他重塑身躯后,与往日模样大不相同,对你本人也并无太多熟识。你褪去所有帝王服饰,换一身寻常布衣,隐去周身帝王气运与威压,就以一个无名无姓的老者身份,默默跟在他身边,不表露真实身份,不提及过往恩怨,不纠缠,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守着。”

    “他修炼,你便在旁默默守候,备好清水干粮;他历练,你便暗中远远跟随,护他避开凡俗凶险;他复仇,你绝不插手阻拦,只在他遇到无关紧要的凡俗麻烦时,悄悄帮衬一把,绝不越界。时间久了,他或许依旧不会原谅你,不会认你,但至少,不会再对你赶尽杀绝,你也能留在他视线所及之处,不被他彻底排斥。”

    叶震天听得连连点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感激,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刚要开口道谢,却被清晏接下来的话,狠狠戳中了最痛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冰凉。

    “我实在不懂,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竟把事情做得如此决绝,不留半分退路。”清晏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沉沉责备,“你可知他在我们那边,是何等受看重?就算是我家老大,平日里对他再有责罚,再要惩罚他,最多也就是关他一天,而且牢房门始终是开着的,他想进便进,想出便出,愿意待就待,不愿待随时可以离开,从未有过半分禁锢,更从未如此伤他,如此逼他。”

    “可你呢?不问青红皂白,不听半句解释,将他打入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禁地禁牢,锁死玄铁栅栏,断了他所有念想,把最后一点温情都掐灭,把所有退路都堵死,做事做的如此绝绝,也难怪他会恨你入骨,连一丝父子情分,连一丝回转的余地,都不肯留。”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冰刃,一刀刀割在叶震天的心上,割得他血肉模糊,痛彻心扉。他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冻结了,从头凉到脚。

    他从未想过,在凌玄真正的归属地,他是被人这般护着宠着的,从未受过半分禁锢之苦,从未被如此狠心对待。而他这个亲生父亲,却给了他世间最狠的对待,最绝的逼迫,亲手将他推入了深渊。

    悔恨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吞噬了他所有神智。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一遍遍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与刻骨的自责:“是我错了……是我太蠢了……我不该把他关起来,不该锁着他,不该把事情做绝……我真的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那按你说的,我换身份,我藏起来,我默默跟着他,不打扰,不纠缠,这样……就能留在他身边了吗?”叶震天再次抬眼,眼神里满是忐忑与期盼,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不想放过,哪怕付出一切,他都愿意。

    清晏看着他这副悔恨交加、卑微至极的模样,轻轻点头,语气淡却笃定:“只要你能忍,能藏,不暴露身份,不惹他厌烦,便能一直跟着。只是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大周帝王叶震天,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寻常老者;他是凌玄,不是叶尘,你们之间,只有仇,没有父子,你只能以陌生人的身份,守着他,看着他,仅此而已。”

    叶震天重重点头,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释然。

    哪怕只是陌生人,哪怕只能远远看着,哪怕一辈子都得不到原谅,只要能留在他身边,能看着他平安无事,能有一丝弥补过错的机会,他便心满意足,别无所求。

    风再次吹过空旷的街巷,卷动着地上的碎叶,叶震天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与污渍,那双原本空洞疯魔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坚定的光。

    他要去寻一身布衣,要彻底藏起帝王气运,隐去所有过往痕迹,抛却帝王身份,以一个全新的、无名的老者身份,跟在凌玄身后,做一个无声的影子,余生漫漫,只为赎罪,只为守候。

    清晏站在原地,望着叶震天蹒跚离去、步履蹒跚的背影,又望向凌玄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满是怅然。

    父子一场,缘深缘浅,终究是一步错,步步错,亲手将亲缘酿成了血海深仇。往后的路,是叶震天的默默赎罪能化解一丝恨意,还是让仇怨愈加深重,谁也说不清。

    只余下这皇城的风,萧瑟清冷,吹着两段殊途的人生,缓缓前行,前路茫茫,未有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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