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当即眼睛发亮,起身相请:“元龙、子初请坐!”
简雍深吸了一口气,抱拳道:“主公,我先去睡了。”
许朔关切的问道:“宪和兄长困了吗?此时刚深夜不如一起吃点?”
简雍看了一眼几案,摆了摆手加快脚步走了。
刘备命人去找庖厨再加点吃食酒水,和二人继续夜谈。
说起袁术的近况,最近的消息可不少。
淮陵之战后,袁术在寿春大发雷霆,对九江、汝南许多地方强征粮税,而且大建府邸,听说还大征匠人赶铸宫殿,所有的规模已远超他的身份。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时,而很快,袁术命人对外宣传是为了迎奉陛下东归,提早准备住所、宫寺。
有了这种解释,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住了传言,毕竟从长安的确接连不断的传来汉帝的消息,李傕郭汜反目,彼此相杀,一人劫天子,一人质公卿闹得不可开交,而公卿也说动了几位将领护卫,天子的确是要东归的。
至于有没有诏书让袁术修建宫殿,此时也无人来戳穿。
于是早在徐州还在秋收的时候,天子座驾其实就已经在东移了,而袁术其实重心也一直在汝南之地筹谋自己的大事,不想和刘备纠缠到底。
没想到隔了一段时日,原本答应放天子东归的李、郭二人又相继后悔,便开始追逐天子,这时候天子往东发出了无数道诏书请人勤王。
虽说使者大多死在半路,但应当是接连到达了各州郡的,可是没人去救驾。
这时,袁术还加快修建宫殿的速度,配合他之前散布出来的谎言,大有一种立刻就要动身救驾的意思,可实际上很多人都知道他修了宫殿恐怕是想要自己住进去。
奇怪的是刘备从来没有收到过救驾的诏书,他怀疑那时候汉廷根本不知道徐州已是他为州牧。
但这次跟随诸葛瑾回来的使者,也只给了任命的诏书、印绶,并没有送来救驾的王命。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从这诸多的准备来看,袁术肯定要行篡逆之事了,那些早就观察到苗头的聪明人,一定会选择自己的道路。
说到这,陈登便言明了策略,营救诸葛氏族人,同时可以彰显徐州恩德,日后引来更多避难的士人。
毕竟,现在想学刘表弄一个学业堂出来已经来不及了,况且向西的道路上隔着一个曹操,很难请到诏命、符节之类的“天子名义”,所以只能从恩义上入手。
刘备顿时点头:“元龙眼光毒辣,立马便能看出孙策心思所在,孙伯符如此与子义交战,肯定是要被调离腹地,而孙伯符肯定不愿在袁术麾下,定然会做一番打算。”
许朔认真的道:“我想说的问题也就在这,以前明公教我行军之道,说袭三百里需是心腹精锐,否则途中必散,还可能会哗变,比如当年兖州曹孟德到丹阳征兵,途中发生了哗变差点死在路上。”
“而且真说背井离乡的兵马没了心气,连义子都可能叛变。”
陈登和刘备都知道他说的是谁,均笑了笑没多言。
许朔继续道:“二位觉得,这世间有兵马能迁徙万里而不散吗?”
两人当即摇头:“不可能,古往今来从未听闻。”
“若是有,领军者当是天降神人,那我大汉怎会到如今地步?”张飞也在远处啃着羊腿嘟囔道。
“再忠心的兵士,千里也该灰心丧气,难以前行了,必须要沿途有钱粮救济,或是不断有所斩获,军心才有凝聚的可能。”
许朔说到这怀念了一下,因为他可能是如今天下唯一“听说过”的人,当然了,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他笑道:“那就对了,孙策渡江往东,只需攻下牛渚山、击退刘正礼的兵马,就能进驻丹阳,而后一路回乡占据江东,期间行军需多远?”
“而他这条路走不通,南下豫章,绕行百越囤居之地,沿武夷山等大山丛林去往会稽,又要绕多远?”
陈登听出了话中的关键,眼神一凛道:“千里之遥。”
这时候许朔点头,立起身来拱手道:“孙伯符不可能去豫章南部对付百越蛮匪,而后绕千里之遥回到乡里,再举兵马追究大业,因为这样会散掉如今本部跟随的兵马。”
“而若是按照元龙推测,他会趁此时机请求调遣他处,那我敢断言,孙策一定不会去豫章,而是借道庐江,趁时机进攻刘勋!!”
“对了!”
陈登猛地拍案,略显激动的道:“子初,你这话真是说到点子上了!我听张子纲说,当时遣孙策攻打庐江时,袁术曾经承诺,只要他能攻下,便表他为庐江太守,可是真打下来的时候却食了言!”
“最终是让刘勋去做了庐江太守,孙策对此十分怨恨,也由此认为袁术这厮言而无信,并非明主。”
刘备手指颇有节律的敲打着几案,脸上逐渐露出轻松的神色,问道:“那子初方才所说的大有助力,是何意?”
许朔道:“天子未曾有勤王的诏命,则明公动兵出迎,会四处遭到诸侯逆击,而若是不为汉廷做些什么,徐州之地日后恐会被公卿问责,这是眼下的难题所在。”
“是啊……”刘备叹了口气,他发现不对劲之后,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个。
去救?没有诏命,沿途千里道路不达,很可能被袁术、曹操击破,最终一无所获,徒耗兵士,到时问责起来百口莫辩,可能还要被人栽谋逆之嫌。
大汉这几十年处置的宗亲可不少,动不动就是谋逆罪。
可真要不去,也定然会被抓住话柄,刘备甚至想出来的办法是到时安定回雒阳,则派遣使者去请罪好了,诚恳告知乃是道路艰难,诏命不达之故,心里盼望着天子绝处逢生,不会过于计较。
许朔眼神明亮,道:“那,如今之事岂不是迎刃而解了?!”
“袁术有篡逆之心,已是路人皆知!那如今只需密切打探,暗中联络有志之士,等袁术篡逆之行昭告天下时,便可群起而攻之,那时明公在为汉廷除谋逆奸贼,难以脱身迎驾,怎能说没有功绩呢?”
“至于孙伯符,他既可以不与袁术为伍,又能趁机攻取庐江驱赶刘勋,他肯定会答应!”
刘备拍案叫绝,一扫阴霾:“好!正是此理!子初此策妙绝,正是解我心头忧愁啊!”
还有些话,许朔没有拿在明面上来说,若是如此,袁术内忧外患,篡逆之事将会瞬间崩溃,那时他囤积的丁口、粮食、辎重,还有寿春官吏横征暴敛得来的钱财,可以全部占据!再分与刘正礼治扬州,来换取江东之地的逐渐依附!
若是真能达成,则未来的局势一片明朗,就算曹操得了天子,也不可能同时针对三位刘姓宗亲吧?至少在他和袁绍分出胜负之前,绝不可能。
那就可以逐渐达到坐镇徐州,远望江东的局面,孙策虽得庐江,但他四方全是姓刘的,可以宛如囚笼一般困住老虎,一旦有异动则可趁势进驻江东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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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坏水……
许朔忽然看向刘备,又凝重的说道:“而且,明公不得诏令勤王这件事也很蹊跷,恐怕和那两个送诏命的黄门有关系,若是本来天子就不知道明公,尚且还好说,可若是有人专程告知他们不要提及向明公提及救驾的事,那用心就非常险恶了。”
刘备深以为然,凝神点头,道:“好,一切听子初之言,我会善待此二人,予以委任,待今后徐徐细问。”
……
七日之后,张纮奉命赶到东城县,刻意在城楼之上张望,行督军之责,让孙策远远地认出来,彼此喊话几句,确认身份。
而当天交战时,太史慈隐秘的塞了一封帛书给孙策,两人点到为止,彼此退去。
孙策暗中攥着书信,心里激动万分,畅想着信上的内容,缓缓望向眼前的关城,满怀期待策马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