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瑶派人请大夫的事儿,不光周氏那边得到消息,住在正房跨院里的兄弟四人也陆续醒了过来。
听说是糖糖发烧了,沈承砚掀开被子就跳下地,只穿着中衣和袜子就跑到了苏清瑶的房中。
“娘,糖糖怎么了?”
苏清瑶看到他这样,赶紧让他上床,埋怨道:“糖糖都发烧了,你还这样乱来。
“倘若是你也生病了,可如何是好?
“你是要让娘担心死么?”
沈承砚自知理亏,赶紧安抚苏清瑶道:“娘,我就是担心糖糖,一时心急罢了。
“您放心,我今晚就在西屋睡的,不是从外头过来的。”
沈承砚说着,探身用自己的额头去碰糖糖的额头,想看看她烧到什么程度了。
刚一碰上,沈承砚就被烫得一哆嗦。
要不是他亲眼看着,简直以为自己碰到的不是糖糖的额头,而是刚灌了热水的汤婆子,刚加了火炭的暖手炉。
“不是,娘,这对吗?
“发烧能烧到这么烫吗?”
苏清瑶心里担心的不行,嘴上还要安抚儿子道:“陈大夫马上就来了,等他来了给糖糖看看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房门又是一响。
紧接着一个黄色的身影就从门口蹿了进来。
玄耳直接跳上床,凑到糖糖身边。
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毛脸,此时看起来莫名有些严肃。
它上床之后就凑到糖糖身边,在她颈侧闻来闻去。
“娘,糖糖没事吧?”沈承砶紧随其后走了进来,一把将玄耳抱了起来,轻轻弹了一下它的耳朵道,“你老实点儿,别上床添乱。”
“嗷呜嗷呜!”玄耳被他这话气得嗷嗷叫,挣扎着非要下去。
沈承砶一松手,玄耳就立刻跳上床,再次凑到糖糖身边。
它在糖糖身上又闻了一会儿,最后干脆在糖糖身上卧下来,像个大毛围脖似的缠在糖糖颈间。
沈承砶抓住它后颈的皮,想把它拎起来。
谁知平时听话通人性的玄耳,今天却像中了邪似的,四爪并用地抱紧糖糖的小身体,连短短的尾巴都拼命绷紧,仿佛能帮着使上劲儿似的。
“你这家伙……”沈承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若是冷,我叫人去给你灌个汤婆子。
“你赶紧给我从糖糖身上下来。
“糖糖本来就发烧,你这么厚的一身毛,还要往她身上趴,你觉得能行吗?”
玄耳被训了之后,似乎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合适了。
它围着糖糖转两圈,最后选择趴在她头顶上面的位置。
沈承砶知道玄耳跟糖糖关系好,觉得它这样反常,应该也是担心糖糖。
见它此时不再碍事,便也没有再坚持把它撵下床。
沈承砾进屋看了糖糖一样,什么都没说,立刻转身出去,上二门处等候陈大夫去了。
陈大夫刚从马车上下来,还没等他看清楚眼前的情况,手里的药箱就被沈承砾一把接了过去。
“陈大夫,来不及多说了,咱们快点儿。”
沈承砾说罢,直接搀扶上陈大夫的胳膊,连扶带架地把人带到了荣安院。
国公爷听说陈大夫来了,便先躲到西屋去了。
走进屋里,亮堂起来了,陈大夫站稳了才猛然发现,搀扶了自己一路的根本不是什么国公府的下人,而是沈承砾。
“沈二爷……”陈大夫刚想见礼。
一直守在床边的苏清瑶已经着急地催促道:“陈大夫,您快来看看糖糖。
“我养了四个孩子,都没见过发烧能烧到这麽热的。”
沈承砾更是一把拉住他,直接把人带到床边,按坐在绣墩上,将药箱放在他脚边。
沈承砶也赶紧道:“是啊,都这会儿了,您就别多礼了,赶紧给糖糖看看。”
沈承砚更是急得不行:“真是急死人了,糖糖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陈大夫的手指刚搭上糖糖的手腕,也是浑身一震。
这未免也太烫了吧?
陈大夫顾不得诊脉,先伸手摸了一下糖糖的额头和颈侧。
好家伙,这热度,别说苏清瑶没遇到过了。
他行医这么多年,无论大人还是小孩,也没见过烧得浑身这么烫的。
而且这么烫,身上却很干爽,一点儿汗水都没有。
难不成还没烧到最热的时候?
光是想了一下,陈大夫就被自己这想法吓得不轻。
他不敢耽搁,赶紧屏气凝神,开始给糖糖诊脉。
恰在此时,沈承硕也终于摇着轮椅赶了过来。
他行动不便,穿衣起身都需要云舟帮忙,所以比三个弟弟来得要晚。
进屋见此情形,他也不敢随便开口打扰,便示意云舟先把自己推到一旁。
陈大夫的手指搭在糖糖细弱的手腕上,皱眉诊了半晌,又换了只手再来过。
一屋子人都盯着他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陈大夫的眉头越拧越紧,苏清瑶的心也越提越高。
“沈大夫人。”陈大夫终于起身,朝苏清瑶拱拱手道,“许是老夫学医不精,当真没诊出糖姐儿的脉象有什么问题。
“糖姐儿如今的脉,除了比平日超微有些重,有些快以外,并无其他异常。
“老夫先给开一剂退热的药,给糖姐儿吃下去看看。
“吃药之后若还不退热,您最好能请宫中擅长小方脉的太医再来看看了。”
“好,多谢陈大夫。”苏清瑶强压着心里的不安,吩咐道,“拾蕊,带陈大夫下去开方。
“然后赶紧照方抓药,尽快熬好了送进来。”
“是。”拾蕊上前,带着陈大夫出去,“您跟我往这边走……”
陈大夫离开之后,国公爷又赶紧从西屋走了过来。
苏清瑶起身给老爷子让地方。
国公爷偏身坐在床边,趁着凝霜给糖糖额头换凉帕子的时候,伸手摸了摸,依旧是烫得吓人。
仿佛之前帕子上冰凉的气息,一点儿都能起到作用似的。
“这怎么一点儿都不见好呢?”国公爷急得不行,“叫保堂赶紧拿我的名帖去宫门外候着,一开宫门就赶紧递帖子入宫……
“不行,还是我亲自去吧!
“我去求皇上,准许太医过府给糖糖看病!”
国公爷说着刚要起身,赶紧被孙子们七手八脚地拦了下来。
“祖父,你千万别冲动。”
“就是的,皇上不是命您先不要露面么!”
“祖父,肯定还有别的法子的!”
苏清瑶也道:“是啊,老爷子。
“就算真的要去宫门口候着。
“那也是我去,哪儿能让您去啊!
“只不过……”
国公爷见儿媳说话吞吞吐吐的,皱眉道:“老大媳妇,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苏清瑶先是担心地瞥了沈承硕一眼,犹豫再三才开口道:“老爷子,主要是我这心里,总是有那么点儿疑惑。
“陈大夫刚才也说了,糖糖的脉象没什么问题,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所以我觉得……”
“哎呀,你是要急死我这老头子么?
“这屋里也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你倒是说啊!”
苏清瑶一咬牙道:“老爷子,我是担心,糖糖该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此言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几个人同时开口。
沈承砚:“娘,你说什么呢,糖糖又没练什么功法,怎么可能走火入魔?”
沈承砶也一脸不解地说:“娘亲,您这个想法究竟是从何而来啊?”
沈承砾则皱眉问国公爷:“祖父,这世上难道真的有走火入魔之人么?”
国公爷也是一脸困惑,但他知道,苏清瑶不是信口开河之人。
他刚想细问几句,坐在轮椅上的沈承硕突然开口道:“娘,您刚才看了我一眼。
“您是不是觉得,糖糖如今的情况,可能跟儿子有关?”
苏清瑶被沈承硕这话吓了一跳,赶紧解释道:“老大,你千万别多想,娘不是这个意思。
“主要是,最近这段时间,糖糖总说,希望自己赶紧长大。
“我开始也以为只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语。
“但是后来我发现,她甚至会特意逼自己多吃东西。
“我怕她吃太多肠胃受不住,这才问她为什么想赶紧长大。
“然后糖糖跟我说,她觉得如果自己再长大一些,能力就会更强,就能拔掉硕儿腰上的楔子,让硕儿赶紧好起来……”
苏清瑶说完这话,屋内众人全都沉默了。
大家最近也都发现了糖糖跟之前不太一样,但是谁都没往这上头去想。
沈承砚更是道:“难怪糖糖最近总缠着我,让我教她练武。
“我说等开春儿天气暖和了再开始也不迟。
“她却总像是等不及了似的。
“原来是为了尽快长大,变厉害,能帮大哥治好腰伤啊!”
沈承硕听得鼻根一阵发酸。
他努力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将想要流泪的冲动压了下去。
“糖糖这个傻孩子,我……”
苏清瑶则继续道:“老大,娘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我只是想着,咱们谁也不知道糖糖这一身本事是怎么回事。
“万一她太着急,希望自己赶紧变厉害,一不小心就走火入魔了可如何是好?
“毕竟正常人发烧,谁能烧成这样啊?
“她这身上都快要跟火炭儿一样烫人了!”
听了苏清瑶的话,全家人都沉默了。
大家都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却又希望千万不要是她说的这样。
因为一旦真是这样,那这一关就只能靠糖糖自己去闯了。
他们想帮忙都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国公爷用手捶着床沿道:“都怪玄镜那老家伙!
“几年前他外出云游之时,明明说好去年年底肯定回来。
“结果这都已年过去了,别说人了,连点儿消息都没有!
“如今皇上的坎儿到底过没过去也不知道。
“糖糖又突然病成这样。
“等这老秃驴回京的,我定要好好找他算算账。”
话虽这样说,但大家对着糖糖的情况,却依旧束手无策。
……
糖糖高烧不退之时,护国寺内也是乱做了一锅粥。
澄安站在大殿内,看着空空如也的莲花宝座,整个人从头凉到了脚。
他嘴唇一个劲儿哆嗦,手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来、来人,速、速速敲钟,让寺内所有僧人到大殿集合。
“你们几个,立刻去封锁所有出入口。
“还有你,赶紧去通知今晚巡夜之人。
“立刻增加人手,不许任何人和车,从任何地方离开护国寺。
“金佛那么大,想要运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只要……”
澄安说到这里,眼前突然一阵恍惚,身子摇晃,差点儿摔倒在地。
法真急忙一把扶住他。
澄安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一见是法真,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把甩开法真的手,气道:“我再三叮嘱,让你务必看好金佛。
“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为什么要擅离职守?
“你上外头跪着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
法真也知道自己闯下了塌天大祸,根本不敢分辨,出去就直接跪倒在大殿门外。
澄安继续安排道:“后山的所有禅房禅院,无论此时是谁住在里面,都要逐一敲开门,给我仔仔细细地搜!
“谁要是胆敢阻拦,让他们来找我!
“你们只管放心大胆地去找,出了什么事都有我担着!”
金像消失不见,这可是要命的大事儿。
澄安此时也一改之前和稀泥的态度。
金像若真丢了,他也是个死。
倒不如干脆硬气一回。
只要能把金像找回来,现在让他干什么,他都敢。
见澄安都吩咐完了,一旁的徒弟才小声询问:“师父,顾姑娘如何处置?
“是咱们把人给顾家送回禅院。
“还是命人给顾夫人送个信儿,让她过来把人接走啊?
“嗯?”澄安低头,这才发现,顾昭棠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呢!
看到顾昭棠,澄安心里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
先是海棠树突然落花,然后就是金像消失……
难不成,自己是中了顾姑娘的调虎离山之计?
看着才只有五岁的顾昭棠,澄安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澄安刚想吩咐徒弟,让他带人将顾昭棠送回顾家。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澄、澄安师叔,大事不好了!
“刚才落下的海棠花,全都消失不见了。
“山上那些人互相怀疑,也不知谁先动的手。
“这会儿人脑子都快打出狗脑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