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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姐妹花

    卧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烛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橘红色的光晕在墙上跳着舞。凌若雪端着那杯温开水站在门口,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她本来只是担心姐姐一个人在家孤单,从南大赶了几个小时的车回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她倒了杯温水想给姐姐送上来,推开门之前还在想姐姐是不是又在加班看文件。

    她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凌若烟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得透光的蕾丝睡衣,头发散落在肩上,脸红得像窗外的晚霞。张翀站在她面前,赤着上身,皮肤是那种被阳光晒过的、均匀的小麦色。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窄,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他身上有伤疤——胸口一道,腰侧一道,手臂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痕迹。那些伤疤不丑陋,反而像是勋章,像是他这些年走过的路、打过的仗、受过的伤的见证。

    凌若雪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像一把火在烧。她应该转身走的,应该关上门,应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根本挪不动。她的眼睛不听话,从姐姐身上滑到张翀身上,又从张翀身上滑到姐姐身上。姐姐穿成这样真的好美,那种美不是平时穿职业套装时的冷艳,是一种温柔的、妩媚的、像一朵花在夜里悄悄绽放的美。而张翀——她一直知道姐夫的身材很好,但没想到好成这样。她的喉咙发干,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口水。

    “咕咚。”

    那声吞咽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凌若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凌若烟的脸比妹妹还红。她这辈子没有这么窘迫过,在公司面对再刁难的对手她都能面不改色,在看守所里面对再恶毒的狱警她都没有低过头。但此刻,被自己的亲妹妹撞见自己穿着这样的衣服站在丈夫面前,她恨不得一头撞进墙里。今天是她的特殊日子,她精挑细选的好日子——竹九和大师姐去了上京,若雪和笑笑忙于毕业论文答辩,法赫米达回了沙乌底。她算准了所有人都不在,算准了今晚只有她和他。她买了这件衣服,第一次买,第一次穿,穿的时候手都在抖。她憧憬着张翀看到时的反应,憧憬着今夜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憧憬着也许今夜就能怀上一个孩子。她等了太久,盼了太久。

    然后若雪回来了。

    凌若烟的心在那一刻乱了,不是生气,不是懊恼,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撞破了最私密的梦境的羞赧。但她很快就稳住了。她是姐姐,是凌家的长女,是那个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慌乱的女人。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脸红得像苹果、手里还端着那杯温开水的妹妹。她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温柔的、带着姐姐对妹妹的宠溺的笑。

    “若雪,把水放下。”

    凌若雪条件反射地走过去,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她的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看姐姐也不是,看姐夫也不是,看地板也不是,看天花板也不是。

    凌若烟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羞赧忽然散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妹妹的手。若雪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若雪,你去洗个澡。我们等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风,但分量很重。凌若雪抬起头,看着姐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无奈,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暖的、像是能包容一切的光。她的眼眶红了,鼻子酸了,但她没有哭。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卧室。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姐,我真的不知道姐夫今天回来。”

    凌若烟笑了。“我知道。”

    凌若雪咬了咬嘴唇,走了出去。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透出昏黄的灯光。

    卧室里安静了下来。张翀站在那里,看着凌若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比笑容更复杂的表情,有意外,有惊喜,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说“你这个姐姐当得可真够可以的”的无奈。

    “若烟,你——”

    “别说话。”凌若烟伸出手,按住了他的嘴唇,她的手指很凉,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很稳,“今天是我的特殊日子。我等了很久了。若雪回来了,也好。她也是你的人,早晚的事。”

    张翀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不大,但很旺。那是为他燃烧的火。他想起若雪在巍宝山上说的话——“姐夫,我等你。”他想起若雪在天台上问他“你到底是谁”时的眼泪,想起她在巷子里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时的倔强,想起她在郭家老宅的院子里被打了一掌、嘴角挂着血、眼睛还看着他的方向。他欠她的,欠了很多。今天,也许该还了。

    他的心忽然松了。不是放下了什么,是打开了什么。那扇他一直关着的门,被若烟轻轻推开了。门后面,是若雪的笑脸,是她的眼泪,是她那句“姐夫,我等你”。这半个多月的辛苦——龙爪岛上的腥风血雨,和张天铭、苍井结衣的生死搏杀,那些斩首的夜晚,那些不能安眠的深夜——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紧张、所有的紧绷,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像是一场下了很久的雨,忽然停了,云层裂开,阳光照下来,暖洋洋的。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凌若烟的手。“若烟,谢谢你。”

    凌若烟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是你老婆。”

    浴室里传来水声,哗哗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凌若雪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她的脸、她的脖子、她的肩膀往下流。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姐姐穿着那件黑色蕾丝睡衣的样子,姐夫赤着上身、一身匀称肌肉的样子。她的脸又红了,心跳又快了起来。她骂自己没出息,又不是没见过男人,至于吗?至于。因为那是姐夫,那是张翀,那是她从十九岁就喜欢上的人。她洗了很久,久到水都开始变凉了。她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穿上睡衣。睡衣是白色的,棉质的,很保守,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红扑扑的脸,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出了浴室。

    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洒在地毯上,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她走到姐姐的卧室门口,门还留着那条缝。她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擂鼓。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凌若烟坐在床边,已经披上了那件浅灰色的睡袍。张翀坐在她旁边,也穿上了一件白色的T恤。两个人看着她,目光都很温柔。

    凌若雪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姐,我——”

    “过来。”凌若烟伸出手。

    凌若雪走过去,在姐姐身边坐下。凌若烟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还在抖。

    “若雪,你怕吗?”

    凌若雪摇了摇头。“不怕。”

    “那你抖什么?”

    凌若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抖得很厉害。“我……我不知道。”

    凌若烟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妹妹的肩膀。“不用怕。有姐在。”

    凌若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靠在姐姐肩膀上,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张翀。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那团火还在,不大,但很旺。她在那团火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是倒影,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被那团火照亮了的、温暖的、柔软的、让她想哭又想笑的光。

    “姐夫。”

    “嗯。”

    “我想你。”

    张翀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他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感动,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冬天的早晨推开窗户、忽然看到了一树梅花开的惊喜。

    “我也想你。”

    凌若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凌若烟看着他们,笑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上了窗帘。月亮被遮住了,卧室里的灯光变得更加柔和。她转过身,看着妹妹,看着丈夫,心里忽然很满。那种满,不是吃了很多东西的满,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心里有一个空洞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满。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是幸福。

    “今晚,谁都不要走。”

    张翀看着她,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惨白的光洒在院子里,把樟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群沉默的、正在跳舞的精灵。远处的江面上,货轮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听不懂的故事。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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